黑板右上角的期中考试倒计时,终于跳到了三天。
整栋教学楼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紧了,连平日里最喧闹的课间,都只剩下翻书声、叹气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秋风卷着落叶,一遍遍地扫过走廊,天色一暗,整座校园就浸在一片安静又紧张的暮色里。
余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她不再一遇到难题就心慌,不再因为一次小测失误就低落。错题本被她翻得边角发软,里面的题目,她几乎能闭着眼睛写出思路。那些曾经让她崩溃的函数图像、绕来绕去的解析几何、怎么都记不住的公式定理,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里,终于成了她最熟悉的东西。
她依旧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的那一个。
清晨的雾还没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错题本上,一笔一画,认真得不像话。邵喻来得依旧比她稍晚,路过她班级门口时,会轻轻放慢脚步,看一眼她低头做题的背影,才转身走进自己的教室。
有时是一颗温温的牛奶糖,轻轻落在她翻开的那一页。
有时只是一个极淡的眼神,隔着几排座位,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不说加油,不说鼓励,却比所有话语都更有力量。
余栖渐渐习惯了这份无声的陪伴。
她会在解开一道难题时,下意识往门口望一眼;会在拿到不错的小测分数时,嘴角偷偷弯起;会在夜深人静的台灯下,把每一张糖纸都仔细收好,像是收藏着整个青春的温柔。
林糯看着她一路咬牙坚持,从曾经对数学头疼不已,到如今从容淡定,忍不住感叹:“余栖,我真的从没见过你这么拼的人。”
余栖笑了笑,轻轻摩挲着手边的错题本。
她不是天生坚强,只是有人在前方等着她,她就不得不努力奔跑。
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余栖正在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前面的题目一路顺畅,可到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她又一次被卡住了。线条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答案始终对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眉心微微蹙起。
不是慌张,是不甘心。
不甘心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栽在同一类题型上;不甘心离约定那么近,却在这里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从头再理一遍思路,指尖刚碰到笔,教室后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邵喻没有只递一颗糖。
他弯着腰,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轻轻坐下。
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一下子靠近,余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绷紧。
周围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没人注意到教室后排这一小块小小的动静。
邵喻没有说话,只是拿过她的草稿纸,指尖捏住笔,在那一团杂乱的辅助线上,轻轻添了一笔。
简简单单一条线,原本纠缠成一团的图形,瞬间豁然开朗。
“这里换个角度。”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意,“从这里切入,后面就顺了。”
余栖怔怔地看着那条线,脑子像是被瞬间点亮。
所有卡住的关节一一打通,思路像流水一样顺畅地涌出来。
她抬头,刚想说谢谢,就撞进邵喻低垂的眼眸里。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专注又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有耐心的指点。
“看懂了?”他轻声问。
“嗯。”余栖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却悄悄发烫。
邵喻放下笔,没有多留,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别紧张。”
他留下这三个字,悄无声息地起身,再次消失在后门口。
余栖僵在座位上,好半天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