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当天的清晨,没有薄雾,没有微凉,只有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天光。
余栖是被宿舍窗外的鸟鸣叫醒的。一睁眼,没有往日考前的心慌,只有一种沉淀到心底的安稳。她摸了摸枕边的错题本,指尖触到那页自己写下的字句,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
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校服,她把笔袋、准考证一一整理好。林糯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她从容的模样,笑了一声:“可以啊余栖,今天气场全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余栖回头,语气轻松。
“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饿。”林糯伸了个懒腰,“走,去食堂吃顿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题。”
食堂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同年级的学生。有人匆匆扒饭,有人嘴里还念叨着公式,有人互相打气,也有人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余栖要了一碗热粥,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邵喻也刚坐下,面前放着一杯热豆浆。他像是有所感应,抬眼望过来,视线与她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余栖心口一暖,也轻轻颔首,低下头继续吃饭。
走进考场时,铃声刚好响起。
教室门窗紧闭,只听得见风扇轻轻转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白纸黑字落在桌上,余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瞬间,所有杂念尽数散去。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理综……一门接一门。
曾经让她头疼的函数题,此刻思路清晰;曾经晦涩难懂的阅读文段,读来顺畅自然;曾经背到口干舌燥的单词与公式,全都稳稳地浮现在脑海里。她不再慌张,不再犹豫,每一道题都认真审题,每一步书写都工整有力。
遇到难题时,她会停笔片刻,望向窗外。天很蓝,云很淡,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试卷上,暖得让人安心。她会想起邵喻画过的辅助线,想起他写在便签上的鼓励,想起那些一起刷题、一起沉默努力的黄昏。
然后,提笔,继续。
整场考试,她没有一次走神,没有一次慌乱。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余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是解脱,而是圆满——她终于,认认真真、不留遗憾地,走完了这一段为自己、也为某个人而拼尽全力的路。
走出考场,阳光扑面而来,暖得有些晃眼。
楼道里瞬间炸开了喧闹,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一对答案就脸色发白,有人拍着胸口说“总算结束了”。林糯一眼就看见她,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余栖!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我发挥超常!”
“还行。”余栖笑,“应该……正常发挥了。”
“那就肯定没问题!”林糯兴冲冲地拉着她往楼下走,“走,去买奶茶,庆祝解放!”
余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往另一栋教学楼望去。邵喻的考场在那边,她不知道他出来了没有。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下一秒,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
他背着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阳光下,安静地望向她这边。
四目相对。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全世界只剩下心跳轻轻回响。
余栖的脚步顿住,脸颊微微发烫。林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悄悄松开她的手:“我去买奶茶,你慢慢聊,我不打扰。”
说完,一溜烟跑了。
楼道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站在秋日的阳光里。
邵喻慢慢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他先开口,声音温和,像午后的风。
“挺好的。”余栖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该写的都写了,会做的也都没丢分。”
“我就知道。”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你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失望。”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飘过。余栖心跳微微加快,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轻声说:“邵喻,我……我做到了。”
我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你给我的所有鼓励。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可他好像听懂了。
邵喻看着她眼底的光,轻声道:“我知道。”
简单两个字,却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