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气温一路走低，校园里的空气都冻得清清爽爽，连风里都带着冬天独有的、干净凛冽的味道。

日子一下子被拉快了节奏。

黑板右上角的期末倒计时，从三位数慢慢变成两位数，红色粉笔写得醒目，一笔一划都在提醒着所有人——期末考，近在眼前。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来，早读的声音更响，课间打闹的人少了大半，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同学，都抱着习题册埋头苦算。整个年级都被一种紧张又安静的氛围裹着，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余栖自然也不例外。

她本就心思细腻，一投入学习便格外认真，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错题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连课间都很少起身，只埋着头一笔一划整理知识点。

只是偶尔抬头揉一揉发酸的眼睛，目光会下意识往后门的方向飘。

而每一次，邵喻都在。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一学习就烦躁，反而越到紧张时刻，越显得沉静。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落笔干净利落，连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的注意力轻轻牵在一起。

她看他一眼，便觉得浮躁散去，重新低下头，笔尖又稳了几分。

傍晚放学后，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要么结伴去食堂，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余栖收拾好东西，刚把笔袋拉上，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男生身上清浅的气息靠近，带着冬日里独有的干净味道。

“一起去晚自习？”

邵喻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余栖心头轻轻一跳，抬头撞进他眼底柔和的光，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自从初雪那天写下心愿笺，两人之间的默契就更深了一层。

不用多说，不用试探，彼此都清楚——往后的日子，是一起努力，一起奔赴，一起把心愿变成现实。

他们没有去人多嘈杂的公共自习室，而是选了教学楼最角落、最安静的一间空教室。靠窗的位置，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得恰到好处。

邵喻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桌上摊开课本、试卷、错题本，两人并肩而坐，却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做题。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成了教室里唯一的旋律。

余栖做题很投入，遇到卡壳的地方，会轻轻咬着笔杆皱眉，鼻尖微微蹙起。邵喻余光瞥见，不会立刻打扰，只等她自己琢磨一会儿，实在没头绪，才会把草稿纸轻轻推过去。

“这里，换个思路试试。”

他的声音很低，怕打破这份安静。

余栖侧过头，便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连认真的模样，都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乖乖听他讲解。

他讲题从不急躁，一步一步，条理清晰，把复杂的知识点拆得简单易懂。明明是同样的内容，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得格外好懂。

讲解完，邵喻没有立刻收回手。

两人的手肘靠得极近，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余栖的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她假装低头整理笔记，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邵喻的手就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掌心干净，握笔的姿势好看又稳定。比起她小小的、有点微凉的手，他的手掌更大，更暖，一看就让人觉得安心。

一个小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想牵他的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让她脸颊越来越烫，连笔尖都微微发颤。

她偷偷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蜷。

要不……就试一下？

就一下下。

余栖心脏怦怦直跳，假装调整坐姿，手慢慢往桌底伸去，指尖一点点靠近他的手背。

近了，更近了。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邵喻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余栖吓得立刻缩回手，心脏差点跳出来，脸颊烧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看题，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发现了？

好丢人……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连题目上的字都看不进去。

可身旁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安安静静做题，神色淡然，只有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藏不住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余栖稍稍平复心跳，又忍不住悄悄往桌下看。

昏暗中，邵喻的手就放在腿上，安静而放松。

这一次，她胆子大了一点点。

指尖再次悄悄探过去，轻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是一瞬，像触电一样，她立刻想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