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成风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顾周处理完伤口,陆振洪若无其事地坐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关切地说:“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了,陆叔叔。”顾周垂着眼,无视掉某两道炽热的目光,摇了摇头。
陆振洪是个人精,自然是看得出顾周不喜欢陆煜铭,也知道今晚的事,陆煜铭一个巴掌他也拍不响。
于是,他拍了拍顾周的手背,语调十分和蔼,带着恰到好处的劝解意味:
“煜铭他不懂事,做事冲动,”他顿了顿,目光慈和地落在顾周脸上:“但他心地终归是善良的,你担待点,两个人好好相处一下,都各退一步……”
对于这个和蔼的、对他们家有恩的老人,顾周说不出违抗的话,可他更无法说出顺从的话。
于是只好沉默。
他到现在还记得陆煜铭在自己脸颊上留下的那个吻。
那触感太清晰,那种从心底里升腾上来的厌恶太深刻,深刻到他现在都有些后怕。
脱离陆氏的帮扶和庇护。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强烈和决绝。
可现在不是时候,他也没有能力。
“陆叔叔,我想去看一下我妈妈。”顾周忽然说。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陆振洪怔了怔,表情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出来:“明天叔叔陪你去。”
说着陆振洪抬手摸了摸顾周的脑袋,像哄小孩的那种语气,略带宠溺地说:“还是和小孩子一样,不开心了就想找妈妈。”
顾周脸色非常复杂,非亲非故的,陆振洪对他确实好得没话说,但他现在心态也确实变了,他越来越难以接受这份好了。
一群人忙活到了半夜,陆振洪不让陆煜铭和顾周睡一个房间,陆煜铭虽然不服气,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客房。
顾周睡得不太好,伤口一直抽痛。
承受和忍耐疼痛的时候,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
顾周想到洛成风说沈岸黎的那些话。
对于沈岸黎的描述,他听到过很多,许生嘴里、乐团的八卦揶揄里、还有窗帘后,陆煜铭的算计里。
甚至他自己也暗暗揣测过,比如沈岸黎的姓,和他私生子的身份。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个人有手段、有心机。
甚至一度怨恨他的闯入,搅乱了自己的生活。
可顾周也不得不承认,当时在听到洛成风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确实难受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觉得“同病相怜”?沈岸黎从小和妈妈一起生活,而顾周现在也只剩妈妈了。
顾周歪了歪脑袋,脸轻轻蹭在被子里。
他忘不了陆煜铭带给他的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所以他分得很清楚……
沈岸黎触碰他的时候,他更多的好像是慌乱和心虚,而绝不是……
厌恶。
他更忘不了今晚被沈岸黎抱在怀里的时候,自己那种真情实感的安心。
难道就因为和他稀里糊涂的睡过一次,所以身体对他不排斥了?
顾周不想往下想,更不敢往下想。
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就像他脑袋上的伤口,湿润黏腻,混乱模糊。
早上顾周早早就起了,摸出手机给许生发了条消息。
-:我上午有事,帮我签个到
他发完消息,时间还早,下楼也没事干,而且万一在客厅里碰上什么不想见的人,比如陆煜铭、洛成风什么的,还不够闹心的。
于是顾周洗漱的动作特别磨蹭。
他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服,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客厅里,医生居然已经在等着给他换药了。
陆振洪正坐在客厅大餐桌上看新闻,他一左一右坐着陆煜铭和沈岸黎,两个人在吃早餐。
洛成风倒是没见着。
顾周轻轻松了口气,他最害怕见的人就是洛成风,那个人说话太尖锐。
餐桌上三个人齐齐地把目光投过来,顾周顿时觉得不太自在,他朝陆振洪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陆叔叔。”
说完便朝着医生走过去。
陆振洪笑眯眯地看着他:“先过来吃饭,吃完饭再换药也不迟。”
但顾周不太好意思让人家医生一直等他,他没那么大架子,朝陆振洪笑了笑:“没事,我现在不饿,我先换药吧。”
看得出,医生颇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顾周坐在沙发上,他的伤口还是很痛,换药的过程中忍了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