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前夜，寒潮毫无征兆地席卷橙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夜过去，外面银白一片。

公益创业者协会群里消息不断，大家都在犹豫要不要按原计划卖苹果。

可三箱苹果已经买了，是马浩天垫的钱，总不能让他白花钱。

最后商定照常去，只是缩短时间，改卖一下午。

金知穗将温水递给梅欢欢，“你还好吗？”

“吃了止痛药就好。”梅欢欢接过水道。

金知穗还是不放心。

前天从酒吧回来后，梅欢欢就闷闷不乐的。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虽然金知穗和季静晗不玩游戏，但当时那个情形，猜也猜得到七八分，多半是毛岳发现了梅欢欢是他网恋女友，并且两人之间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可感情的事，当事人不开口，旁人也不好插手。

昨天画海报时，梅欢欢整个人都蔫蔫的。

两人都以为她还在为情所困，直到晚上才知道，她是经期提前了。

季静晗把暖水袋塞给梅欢欢，“今天外面有雪会很冷的，要不下午就在寝室休息吧。”

“不行，”梅欢欢吃了药，坐起道，“这个社团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之前只说让我们画海报，现在又临时变卦要所有人都去摆摊，说什么撑场面，我要是不去，回头被安个不干活的名头，不给学分 ，岂不是亏死了。”

金知穗和季静晗对视一眼，没再劝，只是多准备了些暖宝宝。

中午吃完饭，一行人到了摆摊的地方。

摊位在美术系楼对面，T字交叉路口处。

这位置往左走是公共教学楼，往右走是食堂，往下走是校门口。

不管是去上课，去吃饭，进出校门，都要经过这。

她们到的时候，摊位已经支好了。

几张从教室搬来的可移动课桌拼成一张长桌，桌上放满苹果，旁边立着画架，画架上是张半开纸的海报。

桌边挂着几串彩灯，金知穗看着眼熟，和【乱调】墙上那几串有些像。

桌前挂着一张黑白打印的收款码，这可能是整个摊子里，除苹果外唯一的花销。

马浩天指着苹果介绍，“左边的卖25，右边的卖50。”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金知穗问。

“包装不一样啊，没看到50的多了层彩色膜吗？”

金知穗：……

“这么贵有人买吗？”有人嘀咕。

“平安夜卖的就是应景货，”马浩天理所当然道，“再说了，咱们做公益的，到时候赚的钱是要捐养老院的。”

话是这么说，可现实不买账。

路过的学生一问价就走，半小时过去，一单没开。

马浩天让众人一起喊口号，喊了几嗓子，人没喊来，反倒是灌了一肚子风。

大家冷得缩回去，不肯再喊了。

有人问要不要降价。

马浩天不同意，“这不是贵的问题，只是没找准顾客。”

说着他拦住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一通推销。

那男生原本是嫌贵的，可架不住马浩天一口一个献爱心，加上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丢面子，于是掏了钱。

开了这一单，其他人有样学样，专拦情侣，购买率果然上来了。

“我要一个苹果。”一个男声道。

“好的，这里有25和50的，你要哪种？”金知穗一抬眼，见是黑珩。

“你怎么来了？”金知穗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这苹果好贵的，别花这冤枉钱。”

“我可以就买一个应应景吗？”黑珩问。

“平安夜就是要吃苹果，”马浩天凑过来，仔细盯着黑珩看了看，“没想到你就是地狱勾魂使！上次都没认出你来。”

黑珩沉默。

马浩天丝毫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果然和传说一样，不爱说话，挺好挺好。”

他热情地把人往摊位上引，指着50那箱，“这个好，包装精致，送人最有面子，而且我们这是在做公益，钱全捐养老院的。”

黑珩点头。

就在黑珩付钱的功夫，路过的人开始往这边凑。

有认出他的，小声议论“是不是那个地狱勾魂使？”，有的人不好干站着围观，就干脆买了个苹果。

马浩天眼睛都亮了，得意道：“我冬至那天怎么说的？我就说这位往摊位上一站，回头率杠杠的，你们看看，看看！”

他逮着人就推销，“连地狱勾魂使都买的苹果，你不来一个？”

这话说后，还真卖出去不少。

金知穗见黑珩付完款，便道：“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哎，不能走啊！”马浩天一把拦住，“你走了谁来引客？”

“他只是个顾客，买完为什么不能走？”金知穗皱眉。

“这样，”马浩天眼珠一转，“你加入我们社团吧！我看你很有潜力，这次活动算上你，还能加创新学分。”

黑珩看了一眼金知穗。

金知穗被看得莫名其妙。

马浩天会意一笑，“她也是我们社团的，上次冬至吃饭你也看到了，我们社团氛围很好的。”

“好。”

马浩天当场把他拉进群，和众人宣布这是新成员。

地狱勾魂使往摊位边一站，就是活招牌。

马浩天他们逢人就喊，“快来买啊，这可是地狱勾魂使买了都说好的苹果。”

黑珩面无表情地站着，装作没听见，只有耳朵尖慢慢红了。

“黑珩同学，能跟你合个影吗？”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凑过来。

黑珩下意识看向金知穗。

怎么又看她？

金知穗愣了一下，还是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黑珩转向那个女生，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僵硬地点了点头。

拍完照，那女生买了两个苹果，高高兴兴的走了。

其他路过的同学，有人好奇，有人凑热闹，有人单纯觉得好笑的，都陆陆续续凑过来，顺手也就买了苹果。

三箱苹果肉眼可见地少下去，很快只剩最后一箱。

这时黑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低声应了两句，挂断。

黑珩朝马浩天道，“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个小时回来。”

“不是，你都是我们社团的人了，怎么能半途而废？”马浩天不满。

“他只是社团里的一个成员，又不是卖身给社团了。”金知穗站出来道。

“再说了，就剩一箱，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还搞不定？”

季静晗也帮腔，“对啊，人家有急事，总不能拦着不让走吧。”

“况且他又不是不回来，说了两小时回嘛，要是到时候我们都没卖出去，那就让他一起来卖。”王可佳道。

马浩天再不乐意也只好答应。

“注意安全。”金知穗低声道。

“嗯，我很快回来。”黑珩说完转身走了。

可没了那活招牌，剩下的一箱怎么就卖不动。

半小时过去，一单没开，众人冻得直跺脚，有人抱怨，“他走那么早干嘛……”

金知穗没接话，直接走出摊位。

“平安夜快乐，我们正在做公益活动，卖出的全部收益都会捐给养老院，要不要献一份爱心？”她笑着拦下一个路人道。

对方冷漠地摆了摆手。

金知穗也不气馁，“不买也没事，节日快乐。”

季静晗和王可佳对视一眼，跟了出去。

梅欢欢揉揉肚子，也挪到了摊位边上帮忙递苹果。

其他人不甘示弱，拦人的拦人，吆喝的吆喝。

还有的专拦情侣。

金知穗她们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来，态度好，不硬推，不强买。

渐渐地，你一个我一个，居然卖出去不少。

直到上课铃响，路上没了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