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房子的旧窗帘洒进来,江清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她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余挽意正背对着她煮粥,黑发用一根筷子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后颈。煤气灶上的蓝色火苗轻轻跳动,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醒了?”余挽意没回头,声音很轻。
“你怎么起这么早。”江清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
“习惯了。”
江清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余挽意至少六点就起来了。
“你去洗漱,”余挽意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粥凉得快,先吃。”
外婆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江清正捧着碗喝粥。老人家看了她们一眼,笑眯眯地坐下:“挽儿今天要带小清去哪儿?”
“去医院。”余挽意把酱菜推到外婆面前,“复查。顺便问清楚药的事。”
外婆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沉默地喝了两口粥,才慢慢开口:“挽儿,外婆这个病——”
“不用您操心。”余挽意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江清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余挽意一脚。余挽意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外婆的表情,声音软了几分:“我想多陪您几年。”
外婆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余挽意的手指。
医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江清走在余挽意旁边,老城区的街道不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把把撑开的伞。她偷偷观察余挽意的侧脸——嘴角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点蹙起,是那种在思考事情的表情。
“余挽意。”
“嗯。”
“紧张吗?”
余挽意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吧。”
江清没说话,只是把两个人的距离再拉近了一点。
挂号、排队、见医生。主治医生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到余挽意时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来了。”周医生看了看余挽意,又看了看江清,“这位是……”
“我朋友。”余挽意在椅子上坐下来,“周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外婆的情况。”
周医生翻出病历,沉默了一会儿。
“你外婆的病,控制得还可以。我清楚你们家的经济问题,但药不能停。”
“我们不停药,只是有没有替代方案?”余挽意问,“有些药实在太贵了,我想看看有没有效果相近但价格低一些的。”
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外婆现在用的那个进口药,目前没有很好的替代品。学名叫利妥昔单抗,国产的效价差不少,而且副作用更大。”她的语气很专业,但眼神里有同情,“我理解经济上的压力,但作为医生,我不建议换药。”
余挽意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江清看着她的侧脸,注意到她的嘴唇又抿成了一条线。
“那,”余挽意的声音有些涩,“如果继续用药,每个月还是十三万?”
“十三万是基础费用。”周医生说,“如果出现并发症,或者需要住院,会更高。”
沉默。
诊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余挽意的肩膀上。
余挽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江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慢慢抬起眼。
“好。”她说,“我知道了。谢谢周医生。”
走出诊室的时候,江清注意到余挽意的手在发抖。
不是昨天那种轻微的、克制的颤抖,而是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动。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用力攥成拳头。
“余挽意。”江清拉住她的袖子。
余挽意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你听我说。”江清绕到她面前,弯下腰去看她的脸,“十三万,我有。”
余挽意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是问我爸妈要。”江清提前堵住她要说的所有话,“我自己有。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奖学金,还有以前过年外公给的红包,都存在卡里。我没动过,数字我也没仔细算过,但肯定不止十三万。”
余挽意抬起头看她。
走廊里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余挽意的脸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始终没有掉眼泪,只是直直地盯着江清。
“江清。”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想用你的钱。”
“为什么?”
“因为……”余挽意的嘴唇动了动,“因为那太多了,而且对你而言我们才刚认识一个月,难道每个像我这样的……朋友,你都会给吗?”
江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余挽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之前在余挽意书包里顺手拿的——慢慢剥开糖纸,“什么叫对我而言?难道对你来说,我们不止认识一个月吗?如果我出了事,你有能力会不帮吗?”
余挽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江清把糖塞进余挽意的手心里,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现在回答你——只有你,你是除了陶昕怡之外,让我感觉最舒服的人,不,你是所有人里最让我感觉舒服熟悉的人,就好像我们早已相识多年。”
余挽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