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借你靠。到站我叫你。”
车厢里的灯很暗,只有几盏阅读灯亮着。车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从深蓝色变成浅灰色,再变成淡淡的橘色。
余挽意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一点,然后把头靠在了江清肩上。
很轻。像怕压疼她似的。
江清感觉到那点重量,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余挽意的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搭在膝盖上。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山轮廓渐渐清晰。江清没有睡,她把头靠在余挽意头顶,听着车厢里规律的嗡鸣声,觉得很安静,很安稳。
她想起余挽意外婆说的话——“她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江清闭了一会儿眼睛,在心里想: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了。我们是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六点二十分,高铁到站。
江清轻轻拍了拍余挽意的肩膀:“到了。”
余挽意醒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眼神从迷糊恢复成清明只用了一两秒。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从江清手里接过词汇书放进背包,动作干净利落。
就好像她没有靠在别人肩膀上睡过半个小时一样。
但江清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点微微的湿意——是睡得太沉,不小心流的口水。余挽意大概也意识到了,侧过身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耳尖红得能滴血。
江清假装没看见,拎着行李箱往前走。但她走得特别慢,慢到余挽意不得不追上来。
“你走快点。”
“哦。”
“江清。”
“在在在。”
“……嘴闭好。”
江清咬着嘴唇忍住笑,乖乖跟在她身后。余挽意的耳尖红了一路,从高铁站红到出租车上,又从出租车红到校门口。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刚好六点四十分。
九月的早晨已经很亮了,阳光铺在校门前的台阶上,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校门口有卖煎饼果子的摊子,香味飘了一路。
余挽意付了车钱,拎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江清站在她旁边,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说:“余挽意,你外婆她说让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江清笑了笑,“我觉得她说得对。”
晨光落在她们身上,把校服的深蓝色晒得发亮。余挽意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伸手,从江清肩膀上拿下一根落发,轻轻松开手指,让它在风里飘走了。
“知道了。”她说。
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江清听得很清楚。
她们一起走进校门。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远处教学楼传来早读铃声,有学生从她们身边跑过,校牌在胸前晃来晃去。
苏晓寒在教室门口等她们,手里还拿着单词本,看到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现,点了点头:“正好,还有五分钟早自习就结束了。”
“你怎么在这?”江清问。
“猜到你们会卡点。”苏晓寒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教室。
江清和余挽意对视了一眼。余挽意的表情恢复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样子——平静、冷淡、距离感刚刚好。但江清注意到,她放行李箱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好像在小心不让轮子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打扰到已经在早读的同学。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徐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放下教案,目光扫了一圈,在江清和余挽意身上停了一下。
“有些同学啊,大老远赶来上课,精神可嘉。”他没点名,但嘴角带着笑,“不过下次别赶这么急,安全第一。实在来不及就给我发个消息,我这边可以通融。”
全班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江清知道。
她偷偷转头看余挽意,余挽意正低着头翻语文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江清看见她把校服领子立起来了——刚好遮住微微泛红的耳尖。
江清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余挽意那边。
纸条上写着:「老徐人真好。」
余挽意看了一眼,把纸条拿过去,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又推回来。
江清低头一看,写的是:「嗯。比想象中好。」
——比想象中好。这句评价从余挽意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她们的课桌上,把课本的边角晒得微微发烫。江清偷偷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嘴角翘着,假装在认真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