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这一次,脑子里的题目慢慢安静了,她听到了窗外的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催眠曲。她想起盖朗厄尔的峡湾,想起水下那些倾斜的光柱,想起余挽意在水里握着她的手,想起上岸后拉尔斯说的那句“你们俩跳得很好”。
江清不知道高考会不会“跳得很好”,但她知道,无论跳得怎么样,余挽意都会在水里等她。
五月二十八日,毕业照。全班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成几排,徐海生坐在第一排中间,搪瓷杯不见了——大概是拍照前特意放下的,手里换成了一个端正的坐姿。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江清没有看镜头,侧头看了余挽意一眼。余挽意正看着镜头,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江清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柔软的东西。
照片拍完,陶昕谊哭了。苏晓寒站在她旁边,递了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江清站在余挽意旁边,手垂在身侧,余挽意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还亮着的时候,她们没有牵手,但那个触碰比任何牵手都重。
回到教室,徐海生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讲台下面拿出那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我跟你们说过很多话,有的你们记得,有的你们不记得。今天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一下。
“不管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又哭了。陶昕谊哭得最大声,苏晓寒又递了一张纸巾。余挽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清看到她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再慢慢松开。
六月。高考前三天,学校停课了。学生可以在家复习,也可以来学校,教室开着,老师都在。江清和余挽意还是来了,坐在老位置,靠窗。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有人在说话,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江清在做最后一套理综卷子,余挽意在做数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课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发亮。
江清突然放下笔,转头看余挽意。
“紧张吗?”
余挽意想了想。“还行。”
“你呢?”
“你紧张吗?”
江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她看了三年的眼睛,从陌生到熟悉,从平静到温柔。“有一点。”她承认。
余挽意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而温热,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江清翻过手,和她十指相扣。她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在高考前最后的三天,在所有答案都还没有揭晓的时候,握着彼此的手。
“不管考得怎么样,”余挽意说,“我都会在你旁边。”
江清看着她的侧脸,睫毛低垂着,鼻梁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利落。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也是,想说从七岁到现在,从海边到峡湾,你一直都在我旁边。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些不说余挽意也懂。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落了,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今年的桂花还没开,但快了。等到桂花开了,她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在新的教室里,在新的城市里,但她们还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