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丁祈安。丁家的独子,比挽意大两岁,在伦敦政经读商科。她小时候见过。”余峻岭把照片放在江清面前,“等她大学毕业,两家会办婚礼。”
江清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那个名字她见过,在余挽意的抽屉里,在那个黑色的活页本上。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终于知道那是谁了。是她的父亲替她选好的人,是她的未来,是她应该嫁的人。
余峻岭看着江清的脸,那张年轻的、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他知道她在忍。忍到手指在桌下攥得指节泛白,忍到呼吸从鼻子进去在胸口转了好几圈才能慢慢吐出来。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看她难受。“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余峻岭把那份资料又推近了一些。
“她的未来,她的圈子,她的婚姻,从她出生那天就定好了。你以为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你拿什么给她?你能帮她什么?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能替她挡什么?”
江清看着那份资料没有说话。她想起余挽意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在峡湾的水里握着她的手、在她外婆家的石榴树下帮她拿掉头发上的花瓣、在高考考场外的台阶上等她跑上去。那些都是真的。但那些不是全部。她不知道余挽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承受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父亲用什么东西在威胁她,不知道她走进那个书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最后的结果——她在额上撞出了一个洞。
“你放过她。”余峻岭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一个父亲在求另一个女孩放了自己女儿,“你条件不差,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她不一样。她没有退路。”
江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落在她放在桌沿的手指上。她把那张病床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站起来。
余峻岭以为她要走了。
“叔叔。”江清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抖,“您说的那些差距,我不在乎。我的家庭不如您,我的背景不如丁家,这些我都知道。但有一件事您搞错了。”
江清看着他。
“您说她为了我困扰。她没有。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见过她最放松的时候。她不用想成绩,不用想排名,不用想那些您替她安排好的未来。她只是她自己。在海边,在峡湾,那些时候她不会去撞墙。那些时候她笑得很开心。”
余峻岭没有打断她。
江清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余挽意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手指落在照片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被纱布遮住的伤口。“您说让我放了她。”把照片放回桌上,移开手指,“可是叔叔,从来不是我不放她。是您不放她。”
江清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把手机转过去给余峻岭看。那是海边,夕阳把整个画面染成了橘红色。余挽意走在前面,穿着白T恤,手里拿着两只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看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额头光洁明亮,没有伤口,没有纱布。
“您看。”江清的声音很轻,“这才是她。”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余峻岭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他的女儿,他以为他了解的女儿,他以为他替她安排好了一切是为她好的女儿。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过。
余峻岭站起来,把那杯没怎么喝的茶留在桌上。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让江清意外的话。“你那些话,说得不错。但是——”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了。咖啡馆的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江清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余挽意在海边回头笑的样子,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抬起头,看着窗外。余峻岭的车已经开走了。她不知道余挽意在不在那辆车里,不知道她额头的伤还疼不疼,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张海边的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去前台结了账,包括余峻岭那杯没喝的茶。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很烈,她眯了一下眼睛,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余峻岭坐过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用小勺子喂孩子吃蛋糕。
江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很安静。余挽意还是没有发消息来,但没关系。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发。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去找她,至少在现在,在她父亲的视线还紧紧锁着她们的时候。
但她会等。因为余挽意说过,只要你在前面,我就不会丢。她在前面,余挽意在后面。这是她们从小到大的距离。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上。不是等不到,是会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