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封信收好,与其它已读信件放在一处。勉勉强强读完一整捆的信,丁与初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她揉着腰草草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信。
那么多信,到底有没有一封是李英泽写的?
如果有,他会写什么?
她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困意涌上来,她闭上眼睛。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是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那是一种木质老房子特有的味道。身下梆硬的床板,硌的人后背生疼。
丁与初睁开眼,木质横梁映入眼帘。
她起身,内心烦躁加倍,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淦!
这算怎么个说法!怎么又回来了!两边来回切换?那她岂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给脑子歇歇的时间都没有?
门忽然开了。一个姑娘端着陶盆走了进来。那正是她的舍友、昨夜晚归的本地凡品,柳梢。
丁与初社畜本能发作,立刻板正态度站直身体,调动全部情商,在脸上堆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柳梢是个圆脸,却留了个齐刘海。因为刚刚洗过脸,齐刘海正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见丁与初起来了,她愣了一下,报以了浅笑。
宿舍里所有家具都是双份,空间不算局促,但洗漱什么的都在外面,像个老式的集体宿舍。她赶紧学着柳梢的样子出去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尽快进入状态:
苟住,丁与初,我们能赢!
完成了简短的心理建设,丁与初重新回到屋内。柳梢家庭状况应该不错,屋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东西。听见舍友回来,她从镜子里看着她说:“听说你是北方流民?”
这可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丁与初不敢看她,只能一面装作整理床铺,一面含含混混的应道:“啊……是……吧。”
柳梢转过身来,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表情骄矜:“你既然入了云暮宗的门,那便不是流民了,要把自己身上的不好习气改改。”
丁与初:???
不是吧大姐,昨天你回来之后我都“睡”了,你能看出什么不好的习气来?我看你就是想为难我胖虎。
齐刘海拿出一包药粉扔过来:“喏,去虱子的,你今天回来之后好好洗洗。若你害我染上了,我可饶不了你。我柳家可是.......”
丁与初听得直憋气:忍住丁与初,别惹事,你不能被赶出去。
柳梢洋洋洒洒说完家史,回头一看舍友根本无动于衷,不禁有些生气。她问道:“哎,你家是干什么的?你爹娘呢?”
丁与初眼皮一抬:“你问我?我不是流民吗?”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结合前后文语境,这就好比在肯德基问小鸡仔你爸妈去哪了,哪家好人会问流民这种问题啊!
“流民也有爹娘吧!”
看得出来,柳梢有点生气,但丁与初实在摸不准原因,为了缓和局面,她只得一面嗯嗯啊啊拖延时间,一面开动脑筋准备胡编。
“我爹啊,我爹还在狱里呢,当年因为偷了一个馒头就被判了十九年,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还活着不……”
柳梢:?
“……我娘原本是个童养媳嫁过人,后来她的小丈夫死了,她就被她前头的婆婆做主嫁给我爹了……”
柳梢:!
“……我原本还有个哥哥,但是被狼叼走了,之后我娘脑子就有点问题了......”
“......我有个朋友,不过七八岁,被舅舅骗去背木头,压死了……”
她缝合了几本名著,硬是给虚无缥缈的“全家人”挨个编了一套悲惨身世。文学的力量是伟大的,她用冉阿让起了个头,听完“祥林嫂”,柳梢就沉默了,听到小茨冈,她眼泪先掉下来了。
大小姐一哭,丁与初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柳梢掏出一块精致的手绢沾了沾眼角,哽咽着说:“没想到你过的这么惨。还有吗?”
丁与初真诚的点点头:“还有的是。你爱听我能讲十天不重样。”
柳梢原本是要给舍友一个下马威的,可没想到对方一顿煽情把她搞的下不来台。她吸了吸鼻子,最终只能跳过原有话题说:“师兄昨天说的,辰正各司报到,你别忘了,我先去吃饭了。”
眼见着门关上了,丁与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柳梢重新探头进来:“对了,那个药粉,晚上你记得好好用用。”
说完,门又关上了。
丁与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