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的第二天上午,丁与初直接在心法课上正大光明的闭目养神。
“睡醒”之前,她又在现实世界看了一整晚的信。整个人头晕脑胀。直到眯掉一整节课,她才觉得好一些。
第二节是刘夫子的课。他并没像昨天一样直接授课,而是花名册,开始点名。
“点到名者,跟我出来。李甲,王乙,刘丙.....”
这不就是昨天名字打过钩的人嘛,敢情昨天还是个分班考试。丁与初有点好奇,又有点小骄傲。花名册越念越薄,刘夫子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本子一合,走了。
丁与初:?
不对吧?她呢?她的名字也打了钩,甚至她的金刚盾都比别人的大,刘夫子昨日还指点了她,怎么没叫她的名字呢?
很快,便有一男一女两名灰衣弟子进到屋里,男的姓刘,女的姓沈,自称是巡山队来的老弟子。
“尔等不能成符,不堪符手一职,三个月后的秘境任务中,便都是‘采集辅役’。”
瞎说,一个声音在丁与初脑海里呐喊:你瞎说,我能成符,我能的!
沈师姐开始分发图册。图册封面印着《秘境图鉴》四个大字。刘师兄态度颇为倨傲,言语冰冷:“采集辅役,需跟随带队师兄师姐,靠符手保护,按照旧历,需上缴采集物资的五成给宗门,作为‘庇护费’。现在,自己看手册。不认路跑丢了的,认不清毒草妖兽死了的,宗门概,不,负,责。”
接着,他开始介绍图册内容。
图册分为几部分,地图、灵草、妖兽介绍。这俩人态度十分敷衍,只是笼统的介绍完分区后又说了一句“秘境之中千变万化,图册只是收录前人经验不保证一样”就算是完事了,比惹不起老先生还敷衍。
剩下的时间,丁与初一直坐立不安。虽然不一样的分工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她还不知道,但想也知道“考上”的一定比“没考上”的强。可明明昨天刘夫子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昨天提问的事?不能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便一刻也等不了,出了教室四处寻找刘夫子。
刘夫子正在另一栋楼授课。她寻过来的时候,他正跟几个弟子告别。转头看到她时,刘夫子忽然收起笑容,像换了个人似的,冷漠异常。
丁与初:?
怎么回事?这什么态度?他在排斥我?
她连忙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怎么回事”咽回去。这个时候提问就是质问,那就等着被撅吧。
她没有吭声,而是半真半假的扶着膝盖大喘了一会,再次与刘夫子对视,她脸上已经堆满真诚的笑容。
没办法了,人都到这了,怎么样也要冲一把!
她在心里狠狠的想。
她努力瞪大眼睛,使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然后两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说:“夫子。”
刘夫子没有吭声。
丁与初心中的忐忑又增加了几分。她起身,脸上仍挂着谦卑的笑容:“弟子今日来,是想告诉夫子一声,弟子是灵兽苑的。灵兽苑的师姐知道是您教我,都说我运气好,摊上了好夫子。”
丁与初:啊!好痛苦!我要死了!
拍马屁让I人丁与初浑身难受脚趾抠地,但为了有时间规划语言,她只能顶着一身的鸡皮疙瘩继续“愉快”的说道:“弟子是个流民出身,想必夫子也知道。弟子只是想告诉夫子,弟子现在能吃饱,能穿暖,有住处,过的很好。弟子区区一个凡品,能留在云暮宗已是天大的幸事,从不敢奢求其它。”
她止住话头,继续微笑看着他。刘夫子愣了愣,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终于有反应了!
丁与初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弟子昨日课后,回想起夫子所讲‘灵力盘桓’之理,恍惚间,似乎对纹路中气韵流转之感,比死记硬背时,清晰了那么一分。这皆是夫子点拨之功。”
此时所有语言技巧已经组织完毕,她肩膀微松,目光清澈直视刘夫子眼睛,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夫子,啰啰嗦嗦说了那么多,都还没说到正题。弟子今日......是来谢过夫子的。”说完又行了一礼。
刘夫子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丁与初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真正的进攻:“自入门以来,您是唯一一个,见了弟子‘凡’字,还会犹豫的人。弟子知道,您画钩时便已为难。如今这般安排,其中必有曲折,定让夫子您......也承受了不少非议与压力吧?弟子谢谢您的肯定,更谢谢您的犹豫。”
这是她的第三礼,这次她弯着腰不起:“弟子身份卑微,即便知道这份知遇之恩也无以为报。但受人恩惠,不能装作不知。弟子会铭记夫子的恩典。无论前程如何,也绝不会对今日之事有半分怨尤。”
长长的沉默。一旁的香炉内,青烟笔直而上。刘夫子耳边仿佛响起了管事的话。
“好好好,她聪明,她认真,她学得快,那灵力呢?你别忘了,她是个凡品,凡品!她的符咒能激发那是因为你,是你在激发她的符咒,她本人有那个能力吗?让她当符手,然后呢?让别人激发她的符咒?你自己搞搞清楚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了汹涌的情绪。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日后我不会再教你,所以这一声夫子,我担不起。”
丁与初的心一瞬间沉到谷底。刘夫子有点像学究老顽固,这类人她上学时碰上过不少,他们心肠好,脾气臭,最是吃软不吃硬,尤其见不得认真学习的孩子没人教,哪怕这学生成绩并不好。自己刚才这套以退为进道德绑架组合拳战绩相当可观,按理来说应该是无往不利,怎么到他这就折戟沉沙了呢?
“你虽有天赋。但终究是凡品,不堪为符手。”
丁与初“真诚”的微笑,点头,表示自己早猜到了。
“我云暮宗以符咒一道开宗立派,虽说以凡品之躯,强求符箓一道无益。但你身在宗内,无论何种情况都不要放弃符咒学习。日后若能辨别吉凶符印,对你的未来或许有用。若遇不解之处......齐管事或许可解,但需谨慎求教。你只要记得,不听,不看,就做自己该做的事。”
这算是肺腑之言了。丁与初认真的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又施了一礼。
说罢,刘夫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又望了望丁与初,然后径直离去。宽大的袖袍拂过,带走最后一丝温情。
丁与初:?
这就走了?通常老学究们被组合拳打晕之后都会发自肺腑的想要传授她点什么,怎么到他这真的什么都没有?看来自己还是太经验主义了。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知道结果,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内,她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谈判方案了。
折戟沉沙的丁与初吃过午饭后就垂头丧气的回到了灵兽苑。金坷院大门虚掩,丁与初推门进入,立刻看到一个小小的包裹躺在地上。
包裹用粗麻布裹着,丁与初细细看去时,发现最上面似乎有一张符咒在慢慢消失。符咒消失后,上面出现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单玄霜”三个字,是指名给她的。
她连忙把包裹提起藏好,一直走到安全的地方才敢打开细看。
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莫要声张,莫要再问。
她连忙去翻包裹,里面是一本书和一摞符纸。书名是《符文初解》,正是齐管事提到的那一本。
书的作者叫宋云舒。翻开粗粗一看,发黄的纸页上印满符文,符文上还还有点缀着一些批注。
姓宋啊……
丁与初举着书往长椅上一躺:姓宋好啊,《天虞山传》里的男二就姓宋,叫宋知远,人设是个富N代,李英泽的好兄弟。但宋并不是什么稀有姓氏,她会想到也只是因为俩人同姓罢了。
她将书翻到扉页,一行工整的字映入眼帘:
“盖符箓之秘,在首尾之辨。
有头无尾者,气机盘桓,符力绵长而能持。有尾无头者,灵枢内藏,纵无灵力亦可施。
然二者相克相生,此消彼长。求持久则损易用,求易用则亏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