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柳梢摊完牌的那个晚上，回到现实世界的丁与初读完了最后一封信。
满当当几柜子的信，居然没有一封是“李英泽”寄来的。她躺在床上丧气的想，难道她的想法错了？还是说他根本没写过信？或者，他的信被刻意隐去了？
她试图捋捋思路，却发现这次没有头绪。
“啊西巴！烦躁！”
作为数据分析师，复杂的题目她不怕，可这次她面对的，是几乎连题目是什么都摸不清的情况，这让她怎么下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呗，只能打到哪算哪了。万一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出新的解题思路。瘫在床上看天花板，她思绪开始飘忽：说来说去她其实都是在赌那个“万一”，那不如……试着再读读姥姥的小说看看？
她起身再次来到书柜前，一口气拿出五本书，在自己面前依次排开。
丁与初摩挲着第一本书封皮上的圆珠笔印记，那是自己上小学的时候不小心画上的。那时候信息产业不发达，读书就是她最大的娱乐。这本书就是《天虞山传》的第一版，算是她的童年启蒙读物之一。要说起内容来，可以算是倒背如流。
她接连抚摸过剩下的几本，每一本对她都弥足珍贵，但最终，她停留在最后一本上。
第五版修订的时间距离现在并不远，只可惜那段时间丁与初在上高中，忙于学业很少真正关心姥姥在干什么。老人家走之前病痛缠身，过得十分辛苦，现在回想起来，修书的日子，可以算是祖孙俩最后的美好时光了。
她翻开书的第一章：“话说岷江上游有座天虞山，乃是层峦叠嶂中的一处灵境，山环水抱，气象万千，自来便是仙踪圣迹出没之地。”
丁与初会心一笑，这就是《天虞山传》的开篇，与她小时候读过的一模一样。她甚至能背出下一句：其主峰青莲峰，尤是钟灵毓秀……
她随手翻到结尾。过去的小说仙侠不分家，模式偏固定，《天虞山传》的结尾就是李英泽神功大成，登临主峰一览众山小。可这么一看，她不禁“嗯？”了一声，立刻拿过第一版翻开，开始对比起来。
第一版的结尾与她记忆中的相似：“青莲峰顶，李英泽负手而立，俯仰天地，但见云海翻腾，日轮初升，胸中块垒至此尽消。从此仙业可期，大道在望矣。”
她赶紧翻看第五版：“青莲峰绝顶，李英泽独立苍茫，四顾云海沉沉，长风浩浩，忽然不知此身何在。登临之意，不过尔尔。”
“嘶......有点意思。”
她盯着“不过尔尔”四个字愣了许久。第一版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李英泽，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顺势又把最终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感觉问题更大了。
这本小说里没有明确的女主，但女性角色有不少。其中一个名叫陈瑛娘，正是单玄霜所在的当代云暮宗宗主。她在小说里还是云暮宗宗主的女儿，李英泽的师妹，拿的是迷妹的顶级配置。第一版里的陈瑛娘性格有些急躁，为人没什么算计但心肠不坏，这种人物基调一直维持到了结尾。
第一版结尾处，她在人群中笑得灿烂，感觉与有荣焉。可在第五版里，她“隐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半笑不笑。”再加上氛围烘托，怎么看都不像是为师兄高兴，简直可以说是有点怨念。
丁与初往后靠了靠，抓了抓额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是说不清楚。
她挠了挠头，感到十分烦躁：哎呀头疼！她是个数据分析师，不是大侦探福尔摩斯！找个人也太费劲了！
很快丁与初就发现，她在两边的日子都不好过。
云暮宗那边，宿舍她回不去，齐管事一见她就“会死会死”的念叨，为了找地方学习，她只能窝在金坷院的休息间。很快，一起工作的几个师姐发现了她的异常。又过了几天的一个下班后，齐管事守在金坷院门口，让人把她叫了出来。
“听说你最近在抄书？”
丁与初认真纠正：“不算抄，应该是整理。”
齐管事顿时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让她拿出来看看。当看到那一摞思维导图半成品时，齐管事抿了抿嘴，内心仿佛十分挣扎，片刻后，说道：“你的字怎么这么丑？”
丁与初的脸一下拉下来了。
齐管事咂咂嘴：“而且好多字怎么缺横短划的？”
这东西原本就是写给自己看的，所以她用的是现代简体字。
丁与初人快麻了，想也没想就说：“我一个流民，这么短时间学成这样就不错了。”言外之意你别那么多事。
齐管事点点头，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他粗略翻看几页，不难看出，作者应该是用不惯笔具，再加上墨汁纸张质量太次，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看还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中的纸说：“回去拿上《秘境图鉴》和你写的所有东西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灵兽苑，越走丁与初就觉得离外门越远。就在内门大门隐约可见的时候，齐管事忽然一拐弯，直接进了一栋三层楼阁的大门。
这个地方不是内门，也不是外门，丁与初从未来过。蹬上几级台阶进了大门，齐管事已经在跟看起来是管理者的人交涉了。周围人来人往，都着青色内门服饰，猛然看到穿着灰色服饰的人站在那，大家都露出怪异的神色。
交涉完毕，管理者起身，齐管事示意丁与初跟上。绕过柜台再穿过屏风，视野豁然开朗：一排排高大的书柜静静矗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青色人影穿梭其中，听见有人进来，走动的人条件反射的抬头，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都凝结在丁与初灰色的衣衫上。
丁与初尴尬的舔舔嘴唇，心中暗道：这是给她干哪来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