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芳略聊了几句就开始进入正题，抱怨起儿子方知行来。

“你哥哥啊，我真是愁死了。我昨天约了个海归小姑娘给他相亲，哎呀那个小姑娘的腿好长好长，身材老好了，结果他在饭店跟人家说，大家一起玩玩可以，结婚就算了，气的媒人刚刚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

丁与初跟方知行一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听了这话，她觉得万分尴尬，搜肠刮肚找了些词来安慰对方。

罗芳抱怨了一会，说出了真实的担忧：“好几次了，你说他不会是不喜欢女的吧？”

丁与初满头大汗：“不会吧……”

别人她不知道，但方知行铁定是个直男，不然当初他俩也不会在一起。

丁归雁自打年轻就身体不好，比起她来，罗芳更像丁与初的事实妈妈。事实妈妈跟她的事实女儿抱怨起亲生儿子就完全停不下来，丁与初感到手机开始发热，但罗芳还是执意要把攒的一肚子的话都告诉她。

“小初，你跟你哥从小就好，你帮阿姨劝劝他。”

“嗯，我会的。”

她不会的。

她点开公放将手机放在一旁，下意识的操纵鼠标点开搜索引擎，边聊天边无意识的搜索《天虞山传》的相关信息。漫无目的的胡乱点了点之后，还居然真让她发现点东西。

《天虞山传》是一本早期老式武侠风的仙侠小说，在日益丰富的网络文学环境下，丁与初以为它早就被时代淘汰。可实际上《天虞山传》不仅有许多年轻的读者，他们甚至为它建立了同名贴吧，至今还有许多读者仍活跃在其中。

丁与初仿佛看到姥姥戴着老花镜在灯光下逐字逐句修改小说的样子：如果姥姥看见这些，一定会很开心。

罗芳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对儿子的吐槽。挂断电话，丁与初长舒一口气，点开了《天虞山传》贴吧的置顶精华帖开始专心浏览。

精华帖名叫《〈天虞山传〉各版本修订内容考据索引》，楼主并非直接给出结论，而是像一个学术目录，将其他大神的考据按照不同主题进行了归纳整理。

第一条是关于宗主陈瑛娘的。题目叫做《陈瑛娘：从白月光到阴影，屠龙少女是否终成恶龙？——一个角色的五版变形记》，原帖作者用了一系列的文字证明作者对陈瑛娘的形象从一到五版做了系统性暗化。

对于此，原帖里的看法分为两种，一种认为作者晚年受到了好友的背叛，使得她将最初设定为“迷妹”+“师妹”的陈瑛娘逐渐修改为具有阴沉气质的“反派预备役”，另外一派则认为这是因为作者想要“搞个大新闻”，为续集做准备，双方争论不休，后面的绝大部分讨论都是在互相骂架。

第二条说的则是《功法》。原帖作者通过文字摘要的形式分析了一种叫做《基础养气决》的功法在五版中的战略地位提升。《基础养气决》在第一版中只是李英泽的启蒙心法，可到了第五版，他却靠着其中“入定后灵气环绕外人无法靠近”的设定躲过了一次追杀，地位大大提升。

对此，原帖作者的看法是“这纯粹是作者老年昏聩”，因此被人追着骂了几百层楼。

第三条链接里的气氛倒是分外和谐。这条帖子的名字叫做《从五版引言变化，窥见作者晚年心境》，主要的变化出现在第五版。第一版里作者曾说“出版有出版的规矩，杨编辑是这方面的专家，经他审议，只能删除手稿中的许多内容”，之后的四版里都有这句话，而第五版不仅删除了，还多了一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原帖作者极为聪明，虽然帖子题目叫做“窥见作者晚年心境”，但实际ta的分析跟这一点关系也没有。ta认为除了第一版，作者还有一版手稿，这份手稿里的内容，应该更多更杂，也更加接近作者实际想表达的内容。

“可惜作者已经作古，此生恐怕都无缘得见手稿了。”原帖作者这般说。

这番言论立刻引发广泛共鸣，大家不仅立刻认同了“有手稿”的存在，这篇帖子也迅速歪楼成了姥姥张秀凤的悼念帖。

手稿？

她福灵心至，忽然想起了当初自己看信时看到的那封来自责编“杨鸣”的信。那封信里，明明确确写着有初稿的存在，而且删掉了很多东西，和这条贴吧推测一致。

对了！坠星渊那有大石头！

坠星渊、大石头、被姥姥删除的桥段......许许多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在丁与初心中疯狂冒头。

会不会，会不会那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小说的世界，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小说，才是那个依托着真实世界被创作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