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亚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水。到处都是水。
没有光线,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能将一切都吞噬的虚无。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似乎传来一些尖锐而嘈杂的声音,离她很远,又好像很近。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年。
也许更久。
她不知道。
她漂浮着,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体,带着她轻轻浮动。她的眼睛似乎能够看到东西了。面前是一些粗糙的石头蜗居,上面斑斑点点地沾着水藻,黑乎乎的窗户里似乎还有一些面孔。
这又是谁的故事?
她没看过。
头顶上是微弱的光斑,那是阳光穿透海水后仅存的残影。
她想要去捕捉那些光影,可是她抬不起手。
哦。
她忘记了。
这次的故事太真实了。
粗糙的羊皮纸,光滑的魔杖,魔咒发出时闪出的五色光芒,暖黄的地下休息室,骑着扫帚时风从耳边响起的呼啸声,还有……葡萄酒在舌尖流连的味道。真实到她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了。也许下次,她该和它聊聊,别总把她代进去。
她会分不清。
或者……多给她一些空档。让她记住刚才那个故事里淡淡的薄荷味。
水流传来一阵猛烈地摇晃,大概是又遇到暗流了,这是第多少次了?她数不清了。大脑一片混沌,这是一种她往常没体验过的新奇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任由自己被带来带去,突然,一阵全新的、好像又不太陌生的感觉传来。
是一条很大的鱼吗?
她的头冒出水面,四周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右边胳膊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她讷讷转头,正对上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头发被水打湿,正一缕缕贴在头发上,水顺着发丝流进他的眼睛,再到他的嘴巴,但他没管那些,只是随意抹了一把脸,转过来和她说了什么。
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挺直的鼻子,正是刚刚故事里的那张脸。
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
耳朵里有一层水雾吗?还是刚刚和它抱怨完,它就给了自己一个清晰度差一点的续集?
她又被带着迷迷糊糊地往前漂,直到被一双有力地手抱住腰举了起来,四面八方的手伸起来,把她拉上去。她任由大家给她披上什么东西,擦拭她,使她的头不停摇晃。有人把一些东西强行灌进她的嘴里,什么东西从她的耳朵里冒了出来。在一片动乱中,她抬头,视线对上了不远处台子上站着的一个穿黑色华贵斗篷的男人。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正垂着眼睨她。
视线被另一张脸打断了。那个黑头发男孩回来了,他脸色煞白,身上也披着厚厚的毛毯,正在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被称为焦急和担忧的情绪。他眼睛里的女人神情狼狈,褐色的头发粘在脸上,她的目光很空洞,什么都没有。
“提娅!你还好吗提娅!”
啊。
他在喊她。
她张开嘴,却没有声音。
又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珠动了动。
意识从浓白的迷雾中找到了一点出口,眼睛、嘴巴、皮肤……她感受到粗糙的甲板硌在她的皮肤上,感受着他的手在她脸上的触感,感受到还有其他人聚过来了。
她点点头。
“我没事。”她说。就像一把太久没用的、腐烂的小提琴。
好难听的声音。
塞德里克拿了第一名,和波特目前排名并列第一,但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倒不是并列第一这件事,而是赫斯提亚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他在水下就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在波特担心剩下的人是否来不及被救援时,他也有一瞬要不要留下来一起救人的迟疑,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怀里的人的状态实在很不好,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水下也能感受到她的脸色惨白,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仿佛他回去地再迟一些,她就会碎在黑湖里。
他咬了咬牙,正好此时克鲁姆的身影也出现了,所以他不在迟疑,抱着他转头快速向水面游去。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游得这么快过。
这种忧虑在上岸后依旧没有消散,剩下三位“宝贝”很快都生龙活虎起来,如果不是那些人鱼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关卡,他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给她施了一个夺魂咒。
庞弗雷夫人帮她做了检查,却没发现什么问题。“应该是吓到了,可怜的孩子。”她皱着眉叹气,对这些不安全的项目更是不满。
“哦梅林啊!可怜的孩子。”巴格曼嚷嚷到,“我们也许忘记了也许勇士的‘宝贝’并不具备勇士的能力。”
“卢多。”邓布利多冷声打断他,“我想你不该这样对一位刚刚从危险中出来的女士这样说话。”他良久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赫斯提亚,晦暗不明的目光透过半月眼睛,看不真切,“帕皮,带他们去医疗翼吧。”
巴格曼耸耸肩,看上去满不在乎。而是走远和那个从比赛开始就没说过话的男人交谈去了,但看他的表情,他在那应该也吃了软钉子。
从医疗翼回来,赫斯提亚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样子,她的睫毛垂着,完全盖住了眼睛。大家冲上去迫切地和塞德里克说话,珍妮弗就提前带着赫斯提亚回了宿舍,留塞德里克在外面应对大家。
“……提娅。”宿舍里,珍妮弗坐在赫斯提亚的床边看着她,她嘴唇蠕动着,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赫斯提亚机械地回抱她。
夜幕降临,赫斯提亚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幔,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她没法合眼。
那些尖锐的、咒骂的、绝望的、痛苦的叫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珍妮弗的呼吸很不平稳,显然也没睡着。
过了一会,她翻过身来,拧开床头的一盏小灯,又转回去了。
昏黄的、温暖的黄色在这件黄色的屋子里一跳一跳,提供着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