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泰尔显然很不喜欢这种出行方式,如果不是霍格沃茨不允许幻影移形,他绝不会选择这种糟心的途径。他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恶心感里恢复过来,眉毛微微拧着,沉着脸把门钥匙丢给早就在门口等候的家养小精灵基皮。
家养小精灵恭敬地行了个礼,接过他的斗篷和手套,收起门钥匙消失了。
男人径直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鞋跟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冷的回响。
赫斯提亚半垂着眼睛紧随其后。
双扇桃花心木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八边形高穹顶屋子。这件屋子比楼下的大厅更大,最中间是一面巨大的工作台。台面是整块的灰色石板,上面摆着黄铜蒸馏瓶,冷凝管口下放着一口坩埚,侧边还有一套不同尺寸及材质的研钵,最小的只有掌心大,最大的足够放进一直鬼飞球。天平、砝码、短银刀一字排开。
左右靠墙各自立着三排黑檀木柜子,铜制把手都刻有精致的图案,构造看起来有点像斯内普教授的那间办公室。右手边柜门上用小牛皮纸标签标注着拉丁文“Hydrargyrum”(水银)、“Zincum”(锌)、“Sulphureus”(硫),左手边则是一些草药,诸如曼德拉草、 巴波块茎、跳跳球茎之类的。
而正对面,则是巨大的壁炉火焰和熔炉,火红的火焰跳动着,象征源源不断地生命。
这不是霍恩海姆家的火焰,但它同样明亮。镜面的反射作用下,火焰照亮整间屋子,满室金碧辉煌。透过熔炉的炉门上的云母片,可以看到中存放着一块挂表,被火焰照得金灿灿的。
阿利斯泰尔走上前在熔炉前站定,温暖的火焰将他整张脸照亮,叫人才隐约从那总是处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柔情。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名叫怀念的气息。但他没有任由自己沉湎太久,他转过身来示意赫斯提亚上前。
“这就是你的工作。”他说,他的声线很平,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无论你用什么法子,修好它。”
“如果缺什么东西,联系基皮,他会去负责。”说着,他就大步离开,似乎一刻也不能够再待下去了。
走到那张大理石台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打开桌面上的一个盒子递过去,就转身离开了。
“物归原主。”
赫斯提亚一愣,眼中滑过一分怀念。“谢谢您,先生。”尽管男人已经大步离开,她还是对着背影行了一个屈膝礼。
那是一只精致的怀表,表盖打开,一道光芒闪过,星辰运行的轨迹就被投射在这件屋子的天花板上,星光璀璨,仿佛是真的宇宙苍穹。她拨动表盘上的指针,星象图随之变化。
赫斯提亚痴痴地看着那片星空。
好久不见。
良久,她垂下头,收回目光。熔炉被打开,她伸手去取那块挂表。
在手指即将触摸到表盘的时候,一阵怪异的恶寒袭来,好像钩子在她脑后一挑,然后就消失了。这种感觉她从未经历,甚至无从描述,赫斯提亚难得迷惑地摸了摸脑后,什么都没有。她又把注意力放回挂表上。挂表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黑雾,但十分稀薄,并不足以对她发动攻击,从外表看,和麻瓜制品没什么两样。
她宁心静气调动魔法感应了一会,确定彼此不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影响后,成功把它拿了起来。
挂表不大,直径约两指宽,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绳纹浮雕,因为长年佩戴和把玩已经有些模糊了,表盖正面是一株风信子,三瓣花冠,一道花茎,花茎底部,有一行拉丁语“爱与时间同在”。表背则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花朵正中是一颗六芒星。象牙白的表盘微微泛黄,看起来有些岁月了,两根柳叶形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八分,不再动了。
那是黑魔法造成的损伤。
赫斯提亚心中了然,在工作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火焰开始跳跃,映在她雪白的皮肤上。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沙漏已经漏到全部漏完,太久没人翻转使得它作用全无。赫斯提亚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转身去看那块挂表,黑魔法的印记依旧附着在上面,丝毫微动。
居然失败了。
她从来没有在炼金术上失败过。
赫斯提亚的神色凝重起来,她起身在书柜里找到阿利斯泰尔先前的记录,羊皮纸记录被装订成册,居然满满有五大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操作过程和推导结果,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那句话上。
她的指尖顿住。
很久,她重新回到工作台前,金色的火焰再次点燃。
又失败了。
金色的火焰一次次燃起来,又一次次暗下。赫斯提亚站在熔炉前看着那只毫无变化的挂表,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只小试管和一把小刀。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面导入试管,她把那一管血倒进了蒸馏瓶,“咕嘟咕嘟”声响起,瓶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这件工作室没有观景窗,看不到外面景色的变化,就如同隔绝了一切,时间也在这里停滞。就像那只坏掉的挂表。金光散尽,赫斯提亚再次睁眼,看到的就是面前男人冷硬的脸。
整个房间——
甚至说整栋屋子都安静地出奇。基皮站在门口,也瑟瑟发抖,他的头低垂着,手紧紧捂住眼睛,两支大耳朵耷拉下来,不敢去看屋子里的场景。他从没见过一向优雅矜贵的先生这么失态。
“失败了。是吗。”他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没有疑问,更像是死水一般的平静。
又失败了。
是吗。
赫斯提亚没说话,目光垂下去,她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灰败,手垂下落在腿面。桌子挡住的地方,她的指甲死死扣进手心。
男人走到他面前,冷硬的脸庞更加绷直,像一根随时可以崩断的线。情绪似乎再也无法控制,他一把扣住她的脖子,两人摔坐在地上。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根根血管和眼睛里的血丝。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啃食猎物的猛禽。“你的爱呢?赫斯提亚。”
“你的爱去哪了!”
他的指尖扣进她脖子后的皮肤。
“基皮!”他无法控制地大声喊。
被喊到名字的家养小精灵一个哆嗦,原地跳起来,拿着一叠报纸快跑进房间。他从没见过主人这么生气。
“念!”
“1995年6月……”基皮尖锐地声音响起来。
“念重点!”
“好的先生!霍格沃茨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在决赛项目中遭到袭击,陷入昏迷,目前正在圣芒戈接受治疗。这一事件引……”
“下一封。”
“好的先生!据现场多位目击者证实,迪戈里先生与哈利·波特共同触碰到三强杯,随即消失在迷宫深处。当两人再度现身于赛场之外时,波特先生紧紧抓住已经失去意识的迪戈里先生,口中反复喊着一个……”
“下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