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泰尔和凤凰社的会议很顺利。克劳奇先生一向在反对黑魔法上态度强硬,而现在,伏地魔出现在魔法部大厅,魔法部部长福吉不得不承认此事,对于克劳奇来说,是个再好不过机会。
虽然他消失的一年难免会让他在部里遭到怀疑,但他通过了对夺魂咒的检查,人们可以确认现在的克劳奇先生灵魂完好,没有被控制的痕迹。况且,他主动退而求其次,并没有申请魔法部部长的职位,而是申请让自己可以回到魔法法律执行司,哪怕是从最基层做起,也要做一把魔法部最尖锐的剑。据闻他的讲话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态度让好几位感性的巫师甚至哭湿了两条手帕。
魔法部自然不能真把这位纯血巫师扔回基层去。
克劳奇先生的旧部发了不少力,又有阿利斯泰尔代表了一部分德国魔法部的态度;《预言家日报》也刊登了丽塔·斯基特女士一篇名为《绝境逢生!消失一年,传奇政务官巴蒂·克劳奇浴火重生!》的新闻报道,将他极力塑造为一个与伤病博弈,艰难对抗难以想象的折磨,历经生死绝境,最后依旧心系魔法界的铁血忠臣。
克劳奇先生本人在看到这篇报道时,一向黑沉的脸变得五彩斑斓起来。最终,斯克林杰继任魔法部部长的隔天,他硬着脸重新回到了曾经工作过数年的魔法法律执行司继续担任部长。
关于这篇报道——
当然要归功于聪明的小巫师赫敏·格兰杰小姐。
哦,
关于为什么是阿利斯泰尔——他也严肃地拒绝我称呼他“先生”了。
邓布利多也重新回到了霍格沃茨。克劳奇先生的回归使小天狼星暂时依旧没法洗掉罪名,但在霍格沃茨放暑假那天,他获批可以去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看哈利。他对于暂时不能把哈利接回格里莫广场这件事十分难受,所以据闻,他在那天狠狠恐吓了一顿德思礼夫妇。
唐克斯回想着那天的画面,欢快地吹了声口哨,粉色的头发变成了一头欢快的红色卷发。
不过哈利只需要回去住一住就可以被接回格里莫广场12号和小天狼星团聚,这似乎让他开心了一些,不再冷硬地坐在角落里发脾气,有时候还会有点局促地帮我处理一些药材。
他的魔药天赋虽然不及斯内普,但依旧相当出色,这使我可以相当放心得把处理一些魔药的工作交给他。好在那些狼毒解毒剂的配剂已经交给了斯内普教授,不然我恐怕还得提防着点他。
所以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帮克劳奇先生制作一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一些攻击的东西。
——还有凤凰社的大家。
“看来大家今年的工作要危险的多。”邓布利多悠悠叹着气,“巴蒂一定会坚持通过傲罗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使用的不可饶恕咒的条例。魔法部的职员们——尤其是一些今年刚刚进入魔法部的职员们——恐怕得面临更多的危险了。”
……我想我很清楚邓布利多在说什么。
阿利斯泰尔装作喝茶的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被甜的哽住了脖子。
夜色浓稠,没有半片浮云,整片夜空干净得只剩深邃的蓝与月色的白。月光温柔澄净,把格里莫广场照的一片朦胧。
月圆之夜对于狼人极其难熬,但对于炼金术师来说却是个好时间。小天狼星照例要在屋子里陪卢平度过这一天,我就在获得了他的批准后,上到屋檐上去做准备。
月光凝露谈不上稀有,但收集过程相当无趣,在放置好收集装置,画好魔法阵后,我就开始抱着腿发呆。日月是我唯二能看到的天体,但现在,我却不敢看它了。
一看到那轮宁静祥和的月亮,我就不受控制地想起——
塞德里克。
他也曾经这样温柔地注视我。
我垂下头。任由心中的荒芜在夜色中一点点扩大。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塞德里克。
我几乎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才惊觉我居然对他如此熟悉。
步伐很慢。很久才响起一声,和他平日的轻快稳健全然不同。
我是怎么猜到他的?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动。
魔法阵依旧亮着,在屋檐上发出盈盈的蓝白色光。
他的脚步声停在我身后,良久,是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砖石碰撞发出的沉闷声,他坐下来了。
明明谁都没有说话,明明是在开阔的室外,我却觉得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好像呼吸都开始困难,使我不得不花很多精力控制着呼吸尽可能平稳。
他明明踩在青石砖上,为什么我的胸口如此沉闷呢?这也是小宇宙与大宇宙对应的一部分吗?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最先开口的,居然是我。
“你有什么想听我说的吗?”我垂着眼说。我觉得自己的声音依旧像一把腐朽的小提琴。
他没有说话。
四周又安静下来,只有接连不断地蝉鸣在夏日的夜晚显得分外聒噪。静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人在吗?
我抬起眼睛,却不敢回头去看。
我很多时候都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声音响起来了。
“你可以先忙工作。”他说。
是塞德里克。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甚至在一片蝉鸣中显得分外优美。
“魔法阵已经打开了,”我说,“只要等它收集满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一阵窸窣声响起,应该是站起身了。果然,紧接着的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他在我身侧一个人的距离坐下来了。
我的呼吸又不通畅了。
“珍妮弗会向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提交入职申请。”他说。
魔法法律执行司?
珍妮不是最讨厌魔法部的工作吗?
他和迪伦复合了?
我怔愣转头。眼前出现了一张依旧俊朗帅气的脸,乌黑的头发,挺直的鼻梁,月光洒在他脸上,圣洁如教堂的圣像。
但他似乎有一些憔悴,黑眸沉沉,睫毛长长的垂着盖住里面的光芒,眼下隐约有一片乌黑。身量依旧很高,影子落在我身上,上次神秘事务司我就发现他更高了,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甚至需要仰头看她。他比去年更瘦了,黑袍松垮地罩在他身上,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原来我已经一年没认真看过他了。
他转过头来,黑眸中划过一丝受伤和痛苦。
那目光像是一根针紧紧扎进了我的心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吞下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说:“恭喜她。”
屋顶上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魔法阵还在健康而欢快地工作着,源源不断地转换着空气中的月露。
我先一步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慌乱地仰头,看到一轮明亮的月亮,又慌乱而尴尬地低头看远处瓦片缝隙中长出来的草。
“珍妮弗知道吗。”他问。声音有些发涩。
我摇摇头。
但我不知道她是否有什么猜测。
毕竟我一年级刚入学那会,不一定像个人。
塞德里克似乎好受了一些,声音没那么干涩了。“……你收到我写给你的信了吗。”
我能觉察到他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我的侧脸上,但我没法转过头去回应他的目光。
“……嗯。”我轻轻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基皮整理好的信都放在那件屋子的书桌上,像小山一样高,几乎可以想象他给我写了多少信。
“你打开看过吗。”
我不说话了。
良久,我听到塞德里克轻轻发出一声笑。是那种我从未听他发出过的、与他格格不入的、仿佛带着自嘲的笑。
那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笑。
光芒万丈的迪戈里先生完美的人生就这样有一个怪异的污点,换做是我,也会觉得可笑吧。
“我以为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他轻声说,“我以为……你也觉得我们是心意相通的。……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一开始?还是……”他的声音很慢,似乎每个字都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