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就算看到了内部资料，卡卡瓦夏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所以事实是维莱尔的家里人在顿悟后，为了让公司变得更好，选择了放弃经营权。

“就这么简单。”

维莱尔对外解释过不止一次，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他们总是认为这次辞职事件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宁愿相信自己的猜测，也不愿意选择去看一眼真相。

“那也不至于禁止所有人参与经营。”卡卡瓦夏合上审查报告，不太赞同道，“万一有人天赋异禀，能带来一股特殊的好运呢？”

对此，维莱尔只说了一句：“环境会使人异化，所以你身上的品质格外珍贵耀眼。”

如果待在一个满是竞争的环境里，那就会下意识地去竞争；如果待在一个满是掌控欲的地方，那就会不自觉地学会掌控。

如果加入公司，凭借家族的背景，就一定会身居高位，逐渐变成争权夺利的模样。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卡卡瓦夏这种程度的，他是茨冈尼亚的黄沙磨砺出来的唯一一颗宝石。

事到如今，维莱尔不得不承认，奥斯瓦尔多说得对。

他的确不应该过多地参与商业竞争，哪怕只是稍微支持了一下。

看到维莱尔眉宇间的低落，卡卡瓦夏不知怎么的突然道：“你说环境会使人异化，可你还是来了这里。”

他在心底发问：

是什么让你主动踏进了这摊永远都走不到尽头的深水，维莱尔。

卡卡瓦夏预设了很多种回答，但却完全没有想到维莱尔会说：“我总不能让你真的没有秘书。”

这句话带着一股隐秘的阵营感，就像是在对外说，卡卡瓦夏和维莱尔是一个阵营里的人，他们的立场天然统一。

这种带有亲密意味与信任的话，不间断地推着卡卡瓦夏的嘴角往上扬，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容，像太阳下的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维莱尔是为了自己才会来到这里的。

就像在泛星系奴隶市场中一样，维莱尔又一次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

这个认知让卡卡瓦夏的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落在花瓣上的露珠，圆润的一颗，被风吹得发颤，坠得花瓣往外开。

露珠在上面颤巍巍的滚了一圈落进了水里，最后只在花叶上留下了一层浅薄的水汽。

浅到卡卡瓦夏根本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就本能地脱口而出的问出了那句话。

想到家里人的态度，维莱尔特意提醒了一句：“不过你千万不要在我家里人的面前提到这个系统，他们很讨厌这个名字。”

当年的集体辞职事件空出了一大批岗位，所有部门都有所受益。

作为回报，他的家族每年都拥有一部分可以绕过鉴石系统直接任命职员的名额。

而维莱尔的名额，已经用光了。

既然已经脱离了家族，自然就不能再去使用这些名额。卡卡瓦夏是他带进公司的最后一个人，受到的关注势必要比所有人都要多。

有些事最好一开始就说出来，免得造成什么误会。

卡卡瓦夏很擅长寻找文字里的漏洞，维莱尔的那番话在他心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个含义——

那些人不反对这个系统，但是反对这个名字。

他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维莱尔的家族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有意思。

“或许是对于琥珀王的信仰过于浓厚，公司里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应当把员工的才华与抱负，化作琥珀王筑墙路上的基石。”

“因此，原本取名为内部人才同频系统的程序改头换面，变成了鉴石系统。”

维莱尔挑挑拣拣，把那些讽刺的声音稍微美化了一下。

“但我家里人始终认为把人比喻为石头进行筛选濯洗，是极其不恰当的行为。”

“从这种不满的情绪中蔓延出来的，是对这一称呼的厌恶。”

这些话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他们拒绝把人物化，甚至是商品化。

哪怕这个称呼极其符合这个系统，乃至整个公司的对外形象以及运转模式。

这一结论让卡卡瓦夏想起了一件事，他回忆着过往。

“所以你才会在我想要买下偏见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并且主动为了这场交易进行加码。”

在卡卡瓦夏的提醒下，想起来自己当初做了什么的维莱尔停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卡卡瓦夏。”

“我选择为那场赌注加码，只是因为你值得。”

“在你拿未来做抵押物的那一刻，就已经值得我去这么做了。”维莱尔的声音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你选择了卖出自己的人生，而是你在说这话时所展现的魄力、勇气与智慧，这些无法被称量、买卖的存在，才是我看重的那一部分。”

“也是你站在这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