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城歧风已将脊背挺起,夏林儿握住腰间的剑,说了一声:“再不出来我不客气了。”
一名女子缓缓从一个土坡后面探出身来,只见她二十七八岁年纪,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显得有些凌乱,身上的白衣服也已沾满泥垢,只有一张白皙秀气的脸纤尘不染。显然,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情境,她也没有忘记时刻保持脸颊的整洁。
她从土坡后面爬起,拄着一截树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双媚眼牢牢盯着夏林儿手中的烤兔肉。
“你们别紧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有一口干练的嗓音,“我就是闻到烤肉香,想跟你们要口吃的。”
看来在野外生火终究易于暴露。夏林儿踢灭了火堆,有些犹豫地看向司城歧风。虽然司城歧风不说,但她知道司城歧风必然已饿得狠了——几颗冰糖葫芦可填不了肚子。更何况司城歧风伤得不轻,需要补充食物,而她也得吃饱了肚子才能继续带着司城歧风逃命。
一只兔子三个人分怕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以她和司城歧风此时的情形,并不欢迎这样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然而,司城歧风微笑着说:“这位姐姐与我二人在此相遇就是缘份,姐姐就算不说,我二人也不该独食的。——姐姐请坐罢。”登徒子目不转睛的,本疲惫的一双眼此时似乎都发光了。
夏林儿更仔细地打量那女子一番,隐约从她狼狈的装扮下窥出她绰约多姿的身形,再看那柔美而妖娆的脸庞,便觉一身妩媚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听到司城歧风的邀请,女子的脸上便绽开了一朵明艳的笑,她拄着拐走到夏林儿身前坐了下来。
这种时候还不忘献殷情。夏林儿暗自摇头,扯下一只兔后腿递给了女子,又扯下另一只兔后腿递向司城歧风,顺便瞪了他一眼。登徒子却浑然不觉,只目不转睛地将那女子望着,看那女子捧着兔腿狼吞虎咽起来,他才接过了自己那份兔腿。
三人默不作声地撕扯着兔肉,直到那女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唉,我可算进了点荤腥。”
“这位姐姐在这野林困了几天了吧?”司城歧风说。
“可不?”那女子答,“我来山里采药,谁料把脚给崴了,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啃了几天野菜了,要不是遇到你们这对私奔的小情侣,我都要忘记肉是什么味儿了。”
私奔的小情侣?夏林儿皱起了眉头。司城歧风却赞赏地笑起来,正中下怀地冲夏林儿挤了挤眼。
“姐姐怎么称呼?”司城歧风问。
“我姓薄,”女子答,“单名一个漪字。”
“薄姐姐既然来采药,”夏林儿抓住了重点,“想来是位大夫?”
“我可不是什么大夫,”薄漪摆手否认,“我不过认识些草药,采去药材铺卖些银两罢了。”
夏林儿不由得大为失望。虽然没有大夫,她也不会接骨,但司城歧风的断骨不能放着不管。她从树上掰了两截较直的枝条,按照印象中听说的那样,夹在司城歧风断臂两旁,然后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将枝条与司城歧风的臂膀一起缠绕固定。
这个时候,司城歧风还一瞬不瞬地盯着薄漪。夏林儿暗暗恼火,冷不丁拉紧了司城歧风臂膀上缠绕的布条,登徒子终于吃痛地收回了视线,讪讪地望了望夏林儿脸色。
“诶,姑娘,”薄漪这时说,“你这样绑不太对啊,我虽然不是大夫,但常看大夫给跌断手脚的倒霉蛋固定夹板,不是这样子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挪到司城歧风身边,自说自话地解开了夏林儿绑的枝条,然后扶正司城歧风的臂膀重新固定。
夏林儿乖乖撤到了一旁,但也没有走开,防备地注视着。
薄漪固定好司城歧风的右臂,突然皱了皱眉,又摸上司城歧风右肋,疑惑地说:“你这肋骨怎么也断了几根?”
司城歧风挑了挑眉:“薄姐姐可真是慧眼。”
夏林儿吃了一惊,想到先前背着司城歧风赶路的时候虽然时时注意他的右臂,但完全没关注到他的肋骨,途中恐怕有不少磕碰,不由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冲口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这有什么好告诉的,”司城歧风显得理所当然,“现在又不是娇气的时候。”
夏林儿一时语塞,想到就算司城歧风告诉自己,自己也无计可施,也明白司城歧风是不想给自己增加烦恼,只得气恼地咽下了责备的话。
薄漪打趣道:“人家姑娘心疼你呢。”
“我知道。”司城歧风笑嘻嘻的。
“这小情侣还挺有意思……”薄漪又自说自话地解开了司城歧风的上衣,只见少年的胸肋间已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看来有人替你接过骨,”薄漪一边说着一边松解绷带,“只是小兄弟你又给它搞错位了,还得给你重新接过……”绷带层层松解开,当司城歧风不仅青紫不堪还布满狰狞瘢痕的肌肤裸露出来时,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