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韩席的声音突然轻如鸿羽,痒痒地落在谢邀耳边,“你看。”
“新郎入府——”
苏文忠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响起,话音一落院内便刮起一阵狂风,硕大的灯笼碰撞着木桩,砂石滚着桃花树掉落的花瓣随风乱舞,谢邀不禁用袖子挡在眼前。
借着衣袖的遮挡,谢邀看见一顶摇摇晃晃的白轿缓缓走入院中,可轿子四周却不见人抬轿。白轿走到小楼前,在原地又晃了三晃,便在诡异的妖风中稳稳地停了下来。
“新娘上轿——”
苏文忠的声音浑厚妖异,在深夜里听着格外让人发麻。
等耳边风声停止时,谢邀连忙移开衣袖,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外面竟然还有一只手臂。
谢邀转头看去,韩席毫无表情地收了手,像是没有发现谢邀的目光一样始终看向院子。院中本该亮着的四盏大红灯笼此时已经全部熄灭,而小楼中的女子也已经不见踪影。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邀:“人呢?”
还未等韩席答话,苏文忠的声音便再次响起:“礼成!”
谢邀皱眉:这就完了?
二人本想要下去仔细探查,却发现家丁开始从四处出现开始巡夜,以免打草惊蛇,便沿着原路回了房间。
谢邀低着头自顾自对韩席说道:“刚刚的场景太过诡异,明日我们去问问苏老爷,或是苏管家,但不能声张,最好找个没人的时候……”
一旁的韩席始终没出声,却在临要进门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样东西,你贴身带着,不要示人。”
怀中玉佩贴着跳动的心脏,滚烫地向通红地烙铁,谢邀却装傻道:“什么东西?”
黑暗中,谢邀十分确定韩席笑了一声。
“没什么。”
第二日,谢邀起床的时候,韩席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剑。谢邀将窗子推开一个小缝偷偷看着,发现韩席的确不负比肩南宫世子之名,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出剑凌厉,收剑果决,一套剑法滴水不漏。
等谢邀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推门而出的时候,韩席坐在石桌边,目光落在手中端起的茶杯上:“看够了?”
谢邀一个踉跄:合着您早就发现我了?
那还舞得那么虎虎生风?
但嘴不饶人的谢小公子是绝不可能落下风的,梗着脖子道:“也就那样吧。”
韩席一声嗤笑,还没来得及还嘴,只见一个家丁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惊恐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谢邀:“怎么了?”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死了!”
一到主屋,谢邀和韩席便同时皱眉。
只因昨天晚上院中那间诡异的小楼竟然消失了,那原本小楼的位置,竟只有一株开得异常茂盛的桃花树。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作声,快步进了主屋。
屋内放着一栋棺材,还未来得及设牌位,苏朗在棺材旁站着,虽然并未痛哭,但满脸悲戚之色谢邀看着却不似作假,可见是真的难过。丫鬟仆人们已经在屋内哭成一片,酒醉的柳子禾此时也已经清醒,正抱着棺材大声痛哭。
“绾春,绾春,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你……你为何要做傻事啊……”
宗子明也眼眶微红,哽咽着扶着师弟的肩膀:“师弟,你莫要如此,让苏小姐安心的走吧。”
谢邀穿过众人,走到苏朗身边,稍一拱手:“苏老爷。”
“谢公子。韩少侠。”苏朗回礼,声音沙哑,“真是对不住二位了,来我苏家作客,却正遇上小女……真是对不住二位了。”
“苏老爷哪里的话。令爱遭逢此难,苏老爷还请节哀顺变。”
苏朗听到这话,坚毅的脸上竟落下两滴泪来:“小女,小女她……”
谢邀连忙安慰:“苏老爷还需坚强。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本来小女和这……这竖子解除了婚约后,我已经为她相看好了人家,正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可谁知,小女竟……竟宁死也不嫁!真是……唉!”苏老爷悲愤不已,压抑已久的心情陡然爆发开来。
青年才俊?
一直没有开口的谢邀不禁皱眉,不是鬼郎君?
“你胡说!”柳子禾眼眸通红,回头指着苏朗的鼻子大骂,“什么青年才俊?那丁卯就是浪荡子!如何配得上绾春!何况我与绾春两情相悦,是你,是你要棒打鸳鸯!是你害死的绾春!”
“你放屁!我女儿何时与你两情相悦?”苏朗也不甘示弱,激动地冲上去揪住柳子禾的领子,力气之大甚至将柳子禾原地提了起来。
苏朗满脸通红,悲愤地连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你们根本连面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