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何需去看旁人,看清自己的心就好。”
「父母生我养我一场,我当以命回报。可我这一生,不能只为父母而活。前方有广阔天地,值得我穿雨而过,伴风而行。」
耳边突然响起苏绾春的话,谢邀看着柳子禾,突然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奇妙的相似之处。
“今日,我以五燕山掌门之名,逐大逆弟子宗子明出山。”再没有师兄庇护的柳子禾站在那里像棵孤零零的小树,又像拔地而起的傲然青松,“自此宗子明与我派,再无关系。”
一场风波过后,所有人的心里都并不十分平静。可唯独两个人的日子格外难过。
一个是苏家的老爷子苏朗。苏绾春死而复活的消息并没能瞒住苏老爷,韩席亮明身份,为她作保拜师一事,苏绾春又与父亲彻夜恳谈,苏老爷得知自己的女儿还活着欣喜万分,此时便也不再勉强,明白女儿有女儿自己的道路,咬咬牙并未多加阻拦。
苏绾春看到父亲的变化,心里自然开心,临走前竟十分难得地给他爹绣了一块手帕。苏朗抚摸着上面女儿亲手绣的小燕子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和女儿一起走,苏绾春哭笑不得道:“爹,女儿是去求学的,哪有带着父亲的呀。”
“爹,爹明白……你记得常回来……常回来看看爹啊。”
迎着苏朗翘首以盼的目光,苏绾春踏上了求学之路。可刚出发,她却没想到十里外的亭子里,竟有一个人在等她。
正是柳子禾。
“柳公子是在等我?”
苏绾春一身浅绿色长裙,绣着江南春燕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盈盈舞动,柳子禾不禁红了脸颊,轻轻地应了一声:“你认得我?”
那日原本躲在角落里的苏绾春此时也不想重提柳子禾的伤心事,于是说道:“听谢公子和韩少侠提过,你是如今五燕山的掌门。”
柳子禾嗯啊的点头,挠着后脑勺,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苏绾春看了捂着嘴乐:“公子是有话跟我说?”
“嗯?啊,对。”柳公子整了整衣服,十分笨拙却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我,我是来向小姐道歉的。”
“道歉?”
“嗯。我师兄……以前的师兄,假冒我给小姐写信,害死了你的丫鬟,还给小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对不住。”
苏绾春看他这副模样觉得甚是有趣,便打趣道:“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啊?”柳子禾忘记了直起腰,呆呆地抬头看苏绾春,“姑娘想要何补偿?在下……尽力而为。”
“为我作首诗吧。”苏绾春爽快道。
“啊?还作诗啊?”柳子禾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有些不好的回忆突然攻击自己。
“嗯,就一首。”苏绾春很执着,甚至催促道,“你快些,要不然我师父等急了,到时候反悔不收我,你的麻烦更大!”
柳子禾听了如同五雷轰顶,觉得绝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人家姑娘的前途,于是开始满头冒汗,准备效仿古人七步成诗。
“梁……两上两只燕,合舞共盘旋。”情急之下柳子禾只好掏出了自己的代表作。既然当初宗子明并未把自己的诗寄给苏绾春,那说不定她一首都没看过!就这么着吧!
苏绾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然后呢?”
……难道还行?
“一起……一起……”该死啊,下边儿是什么来着?
“一起衔枝去,莫忘……”苏绾春的眼神笑盈盈地落在柳子禾身上,“此檐中。”
春日虽迟,终如约而至。
当柳子禾满脸通红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另一个十分难过的人正在屋里一碗接一碗的喝药。
“不是,都第三碗了,你看,啊”,谢邀吐出一截舌头在韩席面前乱晃,“我的舌头都已经喝麻了。”
自从韩席发现谢邀被剑砸一下就咳嗽,稍微跑两步就吐血,便一口咬定谢邀身体素质极差,连给他开了三副药,并且每天都盯着他喝,要给他治病。
“你不过用了半分内力,就吐血头晕,还不喝药,是想找死?”韩席毫不动容,硬是盯着谢邀,后者只好捏着鼻子仰头喝了下去。
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呦。
“你这药靠谱么?我没听说过不周山还出大夫啊。”谢邀盯着药碗怀疑道。
韩席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来:“喝不喝由不得你。”
“……”
师兄你说话好直白。
谢邀重新躺回到床上,极为谨慎的掖了掖被角,生怕漏一点儿风被韩席发现再给他开一副新药。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副药混在一起有什么其他的作用,谢邀每每喝完都眼皮打架,恨不得睡个昏天黑地。
等韩席把碗送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谢邀已经香甜地睡着了。他轻轻地拿过谢邀的手腕,见后者并无反应,便手指搭上了谢邀的脉。
脉象时而沉重如钟,时而轻浮如云,有时更是摸都摸不到。韩席皱眉,落在谢邀腕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瞬。
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