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苇,小象城。
街上的人分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似乎正赶上什么节庆。韩席迈步从医馆出来,看着斜对面酒楼上笑盈盈地像自己打招呼的谢邀,叹了口气的同时又扬起了嘴角。
真是祖宗。
韩席上了楼,在谢邀对面坐下,见对面人吃得兴起,丝毫不记得要向自己解释什么,于是慢悠悠地开口:“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跑了?”
深夜,重伤刚醒,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韩席可不觉得这是叶澄医术高明把病人治的瞬间活蹦乱跳了。
“啊,这是因为……”谢邀放下手里的鸡翅,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声说道,“我怀疑这人可能是我仇家。”
韩席挑眉:“仇人?”
“嗯。”谢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万一他回来认出我了,想要杀我那不是轻而易举?”
怕死着呢。
韩席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可是有我在,他要怎么杀你?”
“……”完蛋,忘了这位武功高强了,谢邀一着急口不择言道,“那万一你师伯一生气,谁知道你会不会立刻反水杀了我。”
一说完谢邀便有些后悔。
人家刚违抗师命救了你,你就拆人家台,这也太不厚道了,连谢邀自己都有些看不下自己这副嘴脸,于是立刻补救:“但我相信你不会的。韩师兄能冒险救我,我十分感激。”
韩席面色不动,想说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出的手,怎么出的手,只是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在怀里了。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谢邀的。
他心虚,因为他发现有些东西似乎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不可阻挡地融入了向来界限分明的自己。
另一个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也分外心虚的人正低头狂吃,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人的表情。
“啊不好了不好了!官爷!官爷!”
正当两人都心猿意马的时候,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谢邀抬眼向下看去,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跑过,十分张牙舞爪。
“哎怎么了这是,喊什么呢?”
“跑那么快,撞死我了!”
“那边儿是怎么了?这是不是贺家的人呐?”
人群众说纷纭,不远处正在巡街的官差闻声而来,把小厮一把拦住:“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连忙跪倒在地,边磕头便喊道:“大人,那个叫叶澄的大夫,把我家老爷给医死了!您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谢邀和韩席对视一眼:叶澄?
青橙苇,小象城,贺家。
谢邀同韩席一路到了贺家,问了路人才知道,小象城马上要迎来一年一度的节庆,也是小象城独有的节日。因此街上处处张灯结彩,甚至每家门口都会挂上鲜花和芦苇叶,以示庆贺。
而正与此相反,贺家正满府悲戚,下人们开始在管家姨婆的指挥下纷纷出门置办棺材寿衣。
“这贺家老爷是生了什么病,竟如此就……”谢邀站在贺夫人面前神情哀痛,甚至捂着自己的伤口强装悲伤。
陪谢邀一同来悼念突然离世的“好友”的韩大师兄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演。
贺夫人双眼已经哭的通红,擦了擦眼泪:“我家老爷一直有心痛病,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好,一直细心养着,也有大半年没有犯过了,谁知道竟被这个庸医……”
谢邀从一边的丫鬟手中拿过手绢递给贺夫人:“这事我也听说了,那叶澄是个什么来路,夫人怎么就请了他来给老爷治病呢?”
“唉,我也是听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的话,说这个叶澄是有名的神医。我要是,要是……”贺夫人越说越生气,质问站在一旁的丫鬟,“三公子呢?”
“回夫人,三公子随官差大人一同押叶大夫去官府了。”
“这个逆子,自己亲爹的性命都没了,还去管那什么劳什子大夫!”贺夫人摆摆手,“我从此再没这个儿子!”
“是是是,哪家摊上这样的熊孩子都不省心。”谢邀十分理解,轻柔地拍着贺夫人的背帮她顺气,“不知道我等是否能去看一下贺老爷的尸体?”
“看这个做什么?”
“我二人也粗懂一些医理,想看看贺老爷是否真的是因心痛病而死。毕竟,夫人您也知道,这有许多的病症发病都是相似的,若是贺老爷死于其他疾病,要是遗传给了您的孩子,那可……”
谢邀并未说完,贺夫人便十分郑重道:“谢公子说的是,我亲自带二位去。”
在谢邀一番乔装哄骗之下,他们竟然真的就混进了贺府,顺利地看到了贺老爷的尸体。
韩席看着旁边煞有其事不停对着贺老爷尸体念经的贺夫人,忍不住在谢邀耳边道:“真有你的。”
谢邀一手呈拈花状,一手翻开贺老爷的衣领,丝毫不受影响:“过奖,过奖。”
贺老爷的死状并非谢邀现在看到的这般平稳,据丫鬟小梨所说,贺老爷死时十分狰狞,双手乱挥,双眼突出发青,甚是恐怖,接着不出片刻便突然断气,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谢邀看了看尸体,又翻开了衣服,发现其上并无任何伤痕。接着他又凑近贺老爷的脸,发现贺老爷唇周发黑,双眼眼眶周围却是青色,甚至连瞳仁都泛着淡淡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