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席的手随着摇曳的烛火轻微颤抖着,他不可置信道:“这……这是师父说的?”
余毅恩点头:“不错。此子极可能是十六年前落败于钟南山望星台的那个孽障,后又教唆柳寒春上钟南山偷盗剑谱,杀了也不算冤枉。”
“可那只是怀疑,并未有实证。”
“佛印袈裟是他所盗,这是你师父亲口所说。”
“可他也说了佛印袈裟不是他所偷。”
“你这是要违逆你的师父了?!”余毅恩愤怒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道,“逆徒!”
站在一旁的文齐鸣担忧地拉住余毅恩,连忙对韩席道:“大师兄,你不要惹师伯生气了,师父之命,我们听命就是了!”
“没错没错”,文修涯也附和,“师伯,大师兄不是那个意思。这个人诡计多端,大师兄一时被蒙骗,不是真心要顶撞您的。”
韩席虽未开口,但握着扬铮剑的手已经青筋显露。
余毅恩看韩席不再顶撞,强顺了气,从怀中拿出一柄七寸长的短剑。韩席看了不由得呼吸一紧:这是不周山历代掌门的信物。
看来是师父交给师伯的,为了……杀谢邀。
余毅恩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谢邀仍然在昏迷中紧皱着眉头,丝毫不知自己将要大祸临头。文修涯和文齐鸣最后看了一眼韩席,便径直走向床边。
月黑风高,燃烛匕现,杀人之夜。
只见余毅恩扬起匕首,骤然便向谢邀胸口刺下。
匕首锋利尖锐,瞬间便没入一片鲜红之中。身体的主人被剧烈的疼痛唤醒,下意识的喊声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文修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谢邀发出声音,文齐鸣则紧紧压住谢邀的双手和身体,不让谢邀挣扎。
韩席下意识地躲开谢邀看向别处,却仍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不知道流到哪里去,手是冷的,眼睛是冷的,连心也……
床上的人在剧痛之中难以挣扎,韩席只能听到师弟奋力制住谢邀的声音,他不知道谢邀情形如何,反而自己的脖颈上好像有一双手死死扼着,正剥夺掉自己仅剩的空气。
“韩席!你要干什么!”
“大师兄!”
两声呼喝响起,韩席灵魂归位,谢邀上半身几乎大半被献血染红,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全然被冷汗浸湿,正紧蹙着眉头斜倚在自己怀里。
“谢邀?”韩席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
“韩席。”余毅恩咬牙切齿,“你想干什么?背叛师门吗?!”
文修涯与文齐鸣也在不停地劝韩席不要做傻事,可韩席全未听进而里,只冷声说了一句: “师门教我光明磊落,扶危济困,而非事实未清便暗夜杀人。”
话音刚落,韩席瞬间出手打灭烛火,趁众人什么都看不清时抱起谢邀从窗户离开了客栈。余毅恩表情扭曲,双手死死抓着窗框,甚至在木框上留下了几道尖痕。
“师伯,大师兄他……”
“通告师门,抓捕韩席和那个孽障。”
文修涯和文齐鸣看着愤怒的师伯大气都不敢喘,只见余毅恩抽出拂尘,手下用力一挥将窗框击得粉碎,怒声在深夜里格外扭曲骇人。
“死活不论。”
“谢邀,别睡。”
从客栈离开后韩席便直奔栖霞镇的方向而去,他很清楚自己此番举动已经犯了师门大忌,余毅恩必然会加派人手来抓自己和谢邀。如果被抓到,自己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可谢邀就……
韩席低头看了一眼,谢邀的脸色已经愈发苍白,伤口的血已经越流越多。他四下张望,可除了遍地的芦苇,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大夫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师父非要谢邀死不可?
韩席边赶路边咬紧下唇想着,先不论佛印袈裟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真如师父信中所说与谢邀的血有关,那为何不问清楚或者想其他办法,非要杀人不可?
韩席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走进绝路,却突然鬼使神差地一步顿住,身体先一步感觉到危险,握着扬铮的手青筋显现。几秒寂静之后,从四周拔地而起数根长杆,疾速诡异地齐齐向韩席飞来。
“找死。”
韩席怒从心起,一手抱紧谢邀,一手挥出扬铮,剑光所至,芦苇长杆纷扬落下。
长杆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落下大捧芦苇,纷纷扬扬的芦花如雪一般,韩席冷着脸,全力向着一个方向挥出一剑,瞬间清理出一条通路,还齐根砍断了尽头处的芦苇。
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影正呆坐在那里,吓得不知所措。
韩席缓步向他走去,脸上沾着谢邀的血,在深夜和月光的双重加持下格外恐怖,吓得地上的人就差喊爹:“大,大侠,我错了!我以为你们是歹人,我这只是自保……自保……”
“大夫。”
“我这就以死……什么?”
“给我的朋友找个大夫。”韩席再度提剑,“否则,我就真的让你以死谢罪。”
屋内蒸汽升腾,小小的泥炉上正烧着热茶,桌旁还放着两棵半死不活的青疾花。
青疾花瓣可治眼疾,根叶煮水可去肺火。韩席看了看正在给谢邀换药的人,手法动作都很老道,便开口问道:“你是大夫?”
“是啊,我叫叶澄。”只见那人回过头,向韩席神秘地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小声道,“是个神医哦。”
韩席:“……”
为什么觉得这个人的气质如此眼熟。
叶澄给谢邀包扎好伤口,端起已经染的通红的水盆,向韩席不好意思地笑道:“方才是我得罪了,因为总有人想让我替他们治病,有的时候甚至会直接派杀手将我绑走,所以我就做了些机关。”
想起刚刚那些机关,虽然出其不意,但那些长杆和芦苇确实不足以致人死地,更像是驱赶,韩席也点点头:“嗯。”
叶澄将水盆端出去,又拿进来了一些点心,放到韩席旁边的小桌上:“饿了吧,吃点东西。”
韩席只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仔细观察着那已经看不到的呼吸起伏。叶澄见他没答话,又看他一直望着床的方向,于是让他放心般地拍了拍胸脯:“我已经救活他了,你要相信本神医,放心好了。”
“我从未听说江湖上有神医姓叶。”韩席毫不留情拆台。
但叶澄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仍旧一脸自豪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小桌的另一边,开始吃起东西来:“他是你的朋友?”
“嗯。”
“可他的伤很重,这一剑只要再深两分或再向下两寸,他必死无疑。”
“……”
“这会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