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席不动声色地瞥了叶澄一眼,见叶澄仍是又吃又喝十分心满意足,淡淡答道:“不是我伤的。”
“哦。”又是一块绿豆糕下肚,叶澄拍拍肚皮,起身看向韩席,“我明日一早要出诊,可能要去个两三天,若你这位……朋友醒了,你们就自行离去吧。”
韩席:“多谢。”
“哦,还有。”叶澄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身向韩席笑道,“若你和你这位朋友想要感谢我,可以带着鲜花美食、酒水礼物三个月再回来这里,在下亦感激不尽。”
说完,叶澄便潇洒离去,留下韩席一个人与床上半死不活的谢邀“面面相觑”。
跟这个烦人的家伙真是……异曲同工。
谢邀这一睡就是两天,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一直拽着自己向后退,他无奈地扯开小人的手,拦住小人的腿儿,可那小人儿总是会立刻追上来,再重新抓住他。
“你为什么拉着我?”
小人儿不答。
“放开我吧,我得走了。”
小人儿扭过头,还是不答。
谢邀觉得好笑,蹲下身笑着问道:“舍不得我?”
小人儿气鼓鼓地嘟起嘴回看着他。
“你不说我真的要走喽?”
“……”
“真的哦?”
“……舍不得。”
一场春秋大梦,一副温柔心肠。
谢邀睁开双眼,屋内烛火晃动,他有些不适应地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使不上力,而胸口处传来的隐隐疼痛更是让他迅速清醒。
我这是……死了?
谢邀重又闭上眼睛,开始回顾自己是死于何时。他记得方才自己还在十里坡,下意识出手替韩席挡了一枚暗器,然后熟练地吐血,便不省人事了。难道……
唉,竟死的如此憋屈。
等等……韩席?
谢邀瞬间又把眼睛睁开,刚刚走过脑海的人正坐在床边看着他,显然把他刚刚的一套动作都收入眼中。他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忍着剧痛憋出一句:“韩师兄,好早。”
韩席本来心有愧疚,不知道等谢邀醒了要如何解释发生的一切,被眼下这么一打断,倒是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瞬间有些咬牙切齿:“不早,已经子时了。”
没有时间观念的谢邀忽闪着眼睛:“从人间到地府的路挺长啊,不应该锁链一套就到了吗?”
“……”
现在杀人还来得及吗。
谢邀想要继续追问,突然发现自己受伤的左手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韩席的手指,立马收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是不是把你一起带下来了?你这是不是英年早逝了啊……”
手指上淡淡的温度消失,想到刚刚面对睡梦中人满头冷汗的呢喃,自己那一句鬼使神差的回答,韩席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姓谢的,我可以让你死第二回。”
谢某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听到自己刚刚说的话,韩席冷着脸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师伯下山来,要亲自来取佛印袈裟。”
谢邀听了一愣。
“师父传信,说佛印袈裟就在你的血里,所以师伯准备杀人取血。”
谢邀看韩席有些愧疚的神情,便知道后者没有说假话,突然自嘲般笑了一声。
“笑什么?”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把你带下去了,到了下头我还得跟你借钱花,毕竟没人给我烧纸。”
韩席:“……”我真是多余问。
谢邀想要坐起来发现也使不上力,于是主动伸出手求助。韩席俯身将他抬起来,靠在了软和的垫子上,又给谢邀递了杯茶。谢邀端着茶杯,许久没有喝水进食的他只轻轻抿了一口,瞬间就愣住了。
谢邀低头一看,茶是明前新雨,主人还加了青疾花瓣中和茶叶微苦的口感,一看便知主人是个不爱喝茶的,一丝苦都喝不得。
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煮茶。
韩席看他脸色不对,问道:“伤口又疼了?”
谢邀不答反问:“这是哪儿?”
“青橙苇。”
“这屋子的主人是谁?”
“叫叶澄,是个大夫。”
“他人呢。”
“出诊了,说是两三天才能回来。”
“我睡了多久?”
“到这儿开始已经两天两夜了。”
那不是快回来了?!
谢邀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连忙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开始穿鞋下床。谢邀的伤口刚不再流血,韩席担心他又扯到,急忙拦住:“怎么了?”
“快跑!快跑!跑了再跟你解释!”
谢邀呲牙咧嘴地开始往外走,韩席只好将斗篷一把扔在他身上:“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