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席看向谢邀,问他是敌是友,同时左手悄然放在了扬铮剑上。谢邀伸手按住了他拿剑的手,同时摇了摇头,扬声对门外道:“叶公子,请进。”
叶安陶是叶平秋的第三子,继承了他爹的好身手却摒弃了他爹的倔强脾气,因此十分得叶平秋的器重,这次出门也只带了这一个儿子。
韩席看叶安陶彬彬有礼地向谢邀道歉自己父亲方才的无礼举动,便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儿子最得叶平秋的器重。
谦和有礼又不失威势,这脑门上就差写上继承人三个字了。
那……谢邀呢?
韩席抬眼看过去,然后瞬间便觉得没眼看。
因为这人已经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叶安陶的赔罪礼物。
“叶公子真是客气了,在下不过区区小伤,实在用不上这么贵重的药材。”谢邀满面春风,嘴上拒绝着,可手却诚实地把那株怀火莲揣到了怀里。
叶安陶并未在意,只微笑道:“本就是家父无礼在先,也是家父察觉公子身上有伤才让我为公子送来这个。公子武功卓绝,不知是何人伤了公子?”
“叶公子想必是看走眼了。”谢邀伸开双,宽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其人十分瘦弱,“在下文不成武不就,别说武功了,杀只鸡都费劲,何谈武功卓绝?”
叶安陶点点头:“公子确实该好好补补。”
韩席心里嗤笑一声:他那是爱穿大号的!他平时怕不是比你吃的还多。
在叶安陶喝茶的瞬间,谢邀不动声色地向韩席投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我可都听见了!没听见也看见了!
“不知谢公子是哪里人?家在何处,缘何来此?”
“在下南海渔家傲人,是个偏远的小渔村,叶公子想必没有听说过。此番我是陪我这位师弟外出游历,涨涨见识。”
叶安陶看向韩席,后者也并未交谈,两人只是粗略点头示意。
“不知叶公子和令尊又是为何来此呢?”
“唉,还不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叶安陶面色温和,看起来颇为苦恼,“我家兄弟多,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我那最小的弟弟叶安绫,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叶大夫。”
韩席听了一愣:合着叶澄是假名?他转头看向谢邀,后者倒是并无多大反应,只是附和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令弟是闯祸了离家出走?”
叶安陶如遇知音:“正是。前些日子舍弟与家父吵了两句,便负气出走。父亲一怒之下找了家姐,发了海捕文书,才在青橙苇附近发现了踪迹。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
在叶安陶充满惋惜的叹气声中,谢邀和韩席对视一眼,对叶大夫的遭遇同时同情起来。
哪家小孩儿离家出走家里是发海捕文书找人的呦。
“小叶公子还年轻,自然不可能像你我这般成熟稳重了。”谢邀也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像我这师弟,一刻不看着都让人头疼不已啊。”
一刻不看着都让人都疼不已的韩师弟:“……”
“不提那烦心事儿了。”叶安陶果断翻过这一篇,“说起游历江湖,近日江湖上有件大事,二位不想去看看?”
“哦?什么大事?”
“终南山上,灵鹿苑中,前些日子有人偷盗,盗走了南宫家的一样宝贝。”
“哦?”谢邀好奇道,“南宫世家可是江湖武林中的数一数二的门派,还有人敢去那儿偷东西?”
叶安陶也是一脸不解:“谁说不是呢,但幸好,南宫世子近日已将失物寻回,这不,南宫世子不日将在终南山望星台举办武林大会,与江湖同庆……”
谢邀面上不露,听着叶安陶轻声说完最后几个字。
“拜谢恩人。”
又是望星台。
十五年前,南宫世子一剑将被视作南宫家耻辱的私生子斩落望星台,天下扬名,不可一世。
十五年后,南宫世子稳坐武林第一人的宝座,却敛起一身傲气,摆出最恭敬的姿态,在望星台遍邀豪杰,拜谢恩人。
叶安陶静静地看着谢邀,可谢邀却并无异样道:“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说不定能见到很多武林大侠。多谢叶兄告知,我二人一定考虑,考虑。”
叶安陶从谢邀处出来,径直去了叶平秋的房间。叶平秋正擦着自己那杆长枪,听到门开,也没有回头:“回来了。如何?”
“和父亲猜测的差不多。那接下父亲一枪的,应是无争谷大弟子韩席,用的是名剑扬铮。他手上有伤,应是跟父亲对战时留下的。”
叶平秋点点头,又问道:“那另一个呢?”
提到谢邀,叶安陶倒是有些纠结,思索片刻才开口:“这位谢公子看上去似乎……并无武功。”
“当真?”
“是,我瞧他身体文弱,不仅受了伤,似乎还有重病。但其气质谈吐,确实不似常人。父亲……可要再试他武功?”
叶平秋目光始终不离手中的长枪,他放下绢绸,将长枪平直刺出,烛光下的长枪泛着金色凶光,似有无边杀意蔓延开来。
叶安陶心中冷汗不已,却听到叶平秋开口道:“不必了。”
他看向父亲,这个年岁渐长但仍然高大威武的男人,这一刻的声音竟有些悲凉。
“故人已死,或许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