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进崔未雪眼里,与厌弃无异。他心间一刺,半笑看着卫晏燃:“里头人已经开始了。”
冰上打球,得胜的人能拿彩头。往日卫晏燃爱玩,今天却迟疑。柳惜翠立在侧,搓了手捂唇,聚精会神地看不远处。
卫晏燃心一软:“让他们先打着。”
崔未雪温笑:“今个彩头是碧春酒,难得呢。”
卫晏燃有了兴致,拍了拍柳惜翠:“在这等我。”他快步去一侧,解下外裳,换了胡服,加入一行人里。
喧闹声中,柳惜翠紧着面皮,崔未雪笑意虚虚,谁都不先说话。
四周冰得受不住,柳惜翠低下脸走,身后传来话。
“你真当自己能嫁给他?真以为他对你有情意?”
柳惜翠心咚得一撞,埋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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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宁裹着厚重的狐裘,慢悠悠走,见卫晏燃上场:“我们快些走,给卫郎助助兴。”
正碰上婢女,怀里捧着他衣裳,行进间掉下一物。
王仙宁捡起来,是个络子,她正要出声,又止住嗓。这东西,往日卫晏燃哪戴,谁给的,不必多说。
她手一松,任其跌入新泥,伸脚踩了踩,施施然离去。
卫晏燃打了几场,额上出了汗,王仙宁笑凑上去给他擦汗:“大冷天的,别闹了风寒。”
“不妨事。”
王仙宁娇笑:“这回的碧春酒有两坛,你自个留一坛,给我送一坛,成么?”
碧春酒难酿,必要春雪,一年就几坛。其味醇厚,却不醉人。适合姑娘家喝。卫晏燃想与柳惜翠同饮,迟迟不说话。
王仙宁哪能不明白,嗤道:“你倒好,痴痴想她。傻不傻?忘了你俩为什么在一块,不是门当户对的人,心里总藏着事。你当她真爱你?若她真对你有意,这会就不是我在这。”
卫晏燃四处搜寻她的影子,人一重又一重重,唯不见那抹粉,他沉默着,心头微焦,到最后是不满,抿着唇沉了脸。
王仙宁弯了眼:“咱们才是一类人。”
*
柳惜翠快走,崔未雪逐着她的影,见她停在梅树边,双肩轻抖,俯下身去。
那络子直挺挺躺在地上,沾了不少污泥。
乍见亲手做的东西丢弃,柳惜翠胸口一滞,还是捡起来拍了拍。
崔未雪悠悠笑道:“看来,他也不怎么爱惜。”
柳惜翠沉默片刻:“许是不小心的,若真不爱惜,也不会戴在身上。”
柳惜翠再到湖畔,人散了大半,今个彩头又落到卫晏燃身上,王仙宁拿帕给他沾汗,半面身子将要靠上去。
想起她送的生辰礼,柳惜翠不大痛快,没客气:“你送的礼物我不喜欢,等会让婢女还你。”
王仙宁勾着笑:“你不喜欢玉簪么?好歹花了心思,这么说话真令我伤心。”
柳惜翠蹙眉:“哪里送的簪子,分明是--”
卫晏燃联系前后,忽得明了:“我就说嘛,那礼物是她拿错了。送你木雕做什么?”
王仙宁变了脸色:“原是在你那!那快快还我,那东西重要的紧。”她胳膊轻撞卫晏燃:“咱俩一同做的呢。”
柳惜翠辨不出她是否故意,胸口蕴着气,给了眼色让婢女去拿。见卫晏燃句句偏向她,神色泠然。
卫晏燃对柳惜翠说:“你别和她闹脸色,仙宁偶尔冒失,心却不坏,好意给你准备生辰礼呢。”
柳惜翠更不悦,皱着眉,一时没说话。
卫晏燃见她这样,脸色也不好看,刚刚她不知在哪,转了圈回来,还给他摆脸子:“你能别没事找事吗?”
他的眼里窜着小火苗。至于吗,说王仙宁一句,就急得要炸开。他们二人是良心同,柳惜翠不禁含悲。
王仙宁似笑非笑,卫晏燃臭着脸,显得她像外人。
柳惜翠没说话,扭头走了。
卫晏燃三分的气也成了十分。想扔下他就扔下,这就是她说的喜欢?
他气急攻心,嘴快,朝王仙宁抱怨:“你说得不错,她是心思重,成日围着我娘打转。不就是为了钱么?一个农女,真当谁放不下--”
话卡在喉里,他对上柳惜翠去而复返的脸。
她的神色一片空白,盯了他一刻,朝他砸了个东西。
是脏了的络子。
卫晏燃抱在怀里,愣了神,想软声,可见她寸步不让的脸,狠了心,反手将络子一扔。
柳惜翠的委屈咕噜噜冒,身后传来王仙宁的笑、讽,说她不识好歹、装模作样。又捡了他们旧情出来念。
柳惜翠愈走愈快,忽地撞上面人墙,崔未雪握着她腕子,一手扣着她腰,下巴虚虚抵在她发顶。
用宽阔的肩、紧实的臂、浓郁的兰香围住她:“看,不听我的,是要受委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