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睇她,不见喜色,轻描淡写地说:“你有心了。”
柳惜翠弯着眼:“能发现解决此事,我也开心。”
午后,去往后院烧纸钱、放鞭炮。
卫晏燃随柳惜翠一同拿黄纸,二人肩一高一低,影子一长一短,冬日的光疏浅,却刺目,柳惜翠始终低着眼,卫晏燃不住被她耳边一晃的耳珰吸去视线,翠绿的珠透出浅青。
他不愿率先开口,心里数着时刻,大约过了好大会,柳惜翠启唇。
却是道:“先把这部分给我吧,误了时辰不好烧。”
卫晏燃嘴角撇下,将一沓黄纸塞进她怀里。
柳惜翠随卫夫人烧纸。
鞭炮声骤然香气,浓重的灰烟盘旋上空,炸开细碎的红,柳惜翠捂着耳,仍被吓得退后一步,撞上卫晏燃的臂。
二人面面相觑,他默不作声地把她拉在自己身后:“仔细着炸到你,笨手笨脚。”
柳惜翠盯着这场面,心飘的很远很远。乡下人下葬简单,爹死时,连黄纸都要省着烧。到了地下,是否还是穷得穷,富的富?
她不再乱想,随卫晏燃去拿素斋,分给卫家二人。
自平儿手里接过食盒时,见丫头打量他们二人,柳惜翠惴惴,不敢去瞧婢女的眼,生怕露出端倪。
这些时日陪她的“卫三郎”是假,简直是一个弥天大谎。
平儿默默想:瞧卫三郎这坏脾气,怪不得那日将周嬷嬷一顿打。
法事结束。
柳惜翠望了望这间佛堂,放下车帘,一路远离,山再高,水再长,似也能轻易地被抛在脑后。
*
这天是冬至,地上浅浅铺了层雪。
崔未雪拜访卫夫人,先进屋中叙旧。
崔香寒一并来了,她带了一大笼兔子让大家挑着养。一行人聚在院中。
崔香寒生了一幅神女姿容,身着艳丽,捂唇凄凄道:“听闻蜀地麻辣兔头好吃,本想买些做,可看兔儿可爱,实在于心不忍。大家瞧瞧,有喜欢的就抱去。”
一笼兔子,有灰有白。
柳惜翠见崔香寒生得好看,又可怜兮兮,不忍拂她好意,率先上去选。
她一眼挑中个白毛小兔,雪团似得,柳惜翠抱起它时,小兔甚为不服,后腿蹬了她几下。
柳惜翠吃痛,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不抱你了。”
一抬头,崔香寒直直盯着她,神色认真得瘆人。
柳惜翠想起崔未雪那副样子,对崔香寒提起警惕。
崔香寒友好一笑:“见你这样爱惜小兔,我也就放心了。”
柳惜翠抿了抿唇,也对她笑了笑。正欲走,几只兔打架,竹筐一倒。
一只兔跳出来,撞在柳惜翠脚边,她愣了愣,低下头。
这兔子灰毛,生得不大好看,还瘸了一只腿,滑稽地跳走。
可它很有灵性,挤在柳惜翠脚边,蜷着小小的身子抖。
柳惜翠呐呐道:“可我已经有了兔儿...”
那灰兔似乎听懂这话,趴在原地,后腿仍旧流着血。
崔香寒挑了挑眉:“你既选好了,走便是。这兔子灰扑扑,又受了伤,活不了多久。还不如拿给厨房,吃了算了。”
怀中白兔乱挤着想跑,脚底灰兔乖巧地睁着眼,柳惜翠喃喃:“受了伤就只能给厨房...”她于心不忍,放走那只白兔,转而抱起了灰兔。
崔香寒唇边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她心底想:这样的心性,这辈子,我阿兄不会放手的。既选中了,何必管旁的那个好还是坏,生还是死呢?
这分明是给人可乘之机。
正想着,趁人之危的坏人徐徐而出,崔未雪站在廊下,朗月清风,像支青翠的竹。
一院的女郎,衣裳鲜妍各色,都逗着漂亮的小兔。
柳惜翠今日穿的素净,独独怜惜一只伤了的兔,她和崔香寒合并给它包扎。
崔香寒朝他招手,狡黠一笑:“阿兄,快帮帮忙,这兔儿不听话。”
柳惜翠一愣,此时若走,像不打自招,她竭尽全力假装无事,手却已经开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