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开门声惊扰了满室沉寂。
男人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叹息,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客厅里。
“玩得开心吗,晞晞。”
“啪嗒”一声,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强光刺的鹿晞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以辰。
他还穿着飞行员制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眉宇间裹着跨洲飞行后的淡淡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眼,正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
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乱动的压迫感。
他……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鹿晞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三个字。
完蛋了。
客厅的灯光并不刺眼,清晰的勾勒出他冷白利落的下颌线,褪去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长途奔波后的单薄,却依旧气场迫人。
茶几上的手机刚刚暗下去,仿佛他刚才,只是在跟她说话的空隙,处理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沉默的审视,却仿佛能洞穿她的一切小心思。
鹿晞的心脏砰砰直跳,手脚都有些发软了。
“以、以辰哥……”
鹿晞一声讪笑,下意识把手里的可乐往身后藏,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航班不是说后天才……”
才到吗。
沈以辰没有立刻答话。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下一片阴影,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里面。
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责备,也没有笑,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从她因为紧张而变得泛红的脸颊,换换落到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藏的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让她从小怕到大的。
鹿晞顿时吓得一哆嗦,常年被他管出来的本能,让她几乎是立刻就把手伸了出来,乖乖上交了“罪证”。
冰凉的铝罐外壁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臂,也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可怜的“叛逆”小火苗。
沈以辰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从她手里接过汽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眉头似乎蹙的更紧。
“又喝冰的。”
听见这四个字,鹿晞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连忙急着解释:“这是菜单上带的套餐,我舍不得浪费,才带回来的!我不是故意要喝冰的,我就是想拿回来放常温了再喝……”
“我就跟薇薇去ktv包了包厢,唱了会歌,还点了点小烧烤跟水果吃,没去别的地方,也没喝酒……”
鹿晞常年手脚冰凉,一来例假就疼得厉害,沈以辰从很早以前,就严格管着她碰冰的东西,夏天每周最多允许吃一个冰淇淋。
高一那年鹿晞实在被管得受不了,来月经前有一回体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他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她热得不行,就在同桌的“怂恿”下,偷偷买了支薄荷甜筒,结果当天夜里就疼得蜷缩在床上。
正是半夜,鹿晞不敢吵醒叔叔阿姨,只好偷偷哭着给沈以辰打电话,那天他半夜硬生生翻出围墙,跑遍了深夜还开着的药店,回来守着她喂药,暖肚子。
那是鹿晞被沈家接回来的第三年,早被他养得娇气又依赖,知道自己偷偷吃了雪糕,又委屈又心虚,只能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捂着肚子小声抽泣,让沈以辰想教训都说不出口,只能轻手轻脚的躺进她的小床,把人抱进怀里当人形抱枕,擦眼泪,足足折腾了半宿,一眼也没合。
第二天还是沈以辰的年级月考。
好在他向来成绩拔尖,又常年打球,身体底子扎实,即便熬了半夜,依旧发挥稳定,没耽误考试。
鹿晞仰头看着他,杏眼清澈水润,诚恳极了。
可沈以辰显然不吃她这套。
他扣着冰汽水的手没撒,迈开长腿,越过她径直往厨房走,只淡淡撂下一句话。
“一身烧烤味,去洗澡,等会儿吃饭。”
“还有,汽水没收。”
“啊……”
她就知道是这样!
鹿晞小脸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