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晞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眼睁睁的瞧着沈以辰端起那碟她只吃了一块的小酥饼,轻飘飘的扫了她一眼,转身放进了冰箱冷藏层。
哀、莫、大、于、心、死。
鹿晞义无反顾的扭过头,不再去看,转头回了卧室。
回到房间,鹿晞终于静下心,准备投简历。
鹿晞大学学的是插画专业,能找的工作基本都是插画或是漫画助理,基础商插岗比较多,但底薪都不高,要不是她住在沈以辰家,暂时不用交房租,不然这些工资每月都存不下钱。
鹿晞高二就开始在网上接稿画画了,但学业忙,直到大学才正式开始接稿,这些年下来,手里也存了些钱,毕业后想找个优质些的岗,好以后搬出去的时候,足够养活自己。
她不是没有贪心过,刷招聘软件时,也偷偷点开过那些高薪游戏原画,漫画主笔的岗位。
可扫一眼任职要求,密密麻麻的行业经验,成熟的商业作品,还要有团队把控能力,就默默关掉了页面。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心气再高也不能好高骛远,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先勾选些漫画助理,美术助理这类基础的岗位。
这些天,鹿晞筛选了好几家公司岗位,然后制作文字简历跟作品集。
一口气投了五六家公司,鹿晞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决定剩下的,留到下午再继续。
起身躺回柔软的床上,随手捞过一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正准备拿起手机,看看昨晚发的涂鸦草稿评论怎么样,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鹿晞懒得起身,扬声喊了一句:“进来。”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沈以辰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缓步走了进来。
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女。
长发松松散在枕间,怀里抱着一只软绒小熊,睡裙边角被不经意蹭得往上卷了些,露出一截细腻莹白的小腿。
沈以辰目光只轻轻一顿,便平静移开。
闻见香味的鹿晞吸了吸鼻子,立刻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沈以辰手里的东西。
“好香好香,谢谢以辰哥,您真是太辛苦了!”
有好吃的,鹿晞半点都不含糊,立刻丢下怀里的玩偶,快步狗腿的跑过来,伸手就要接。
沈以辰看着她满眼放光的模样,语气淡淡:“别坐床上吃。”
“知道啦!”
鹿晞满口应着,全身心都在这碗银耳莲子羹上,边走边用勺子舀着吹凉,头也不抬的应着。
沈以辰移开视线,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她书桌前亮着的电脑屏幕,黑瞳微微一凝,迈步走了过去。
鹿晞本以为沈以辰送完东西就会离开,没想到眼前一暗。
男人竟一言不发越过她,径直走到了她的书桌前,微微俯身,一手握住鼠标,慢慢滑动着屏幕。
屏幕上是她开没关掉的招聘页面,看样子,已经投出了几份简历。
“你在投简历?”
鹿晞搅着莲子羹的动作一顿,心里微微有些懊恼,她本想等找到了再跟沈以辰商量,没想到忘了关电脑,被沈以辰撞了个正着。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让至少让沈以辰知道,她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做个无所事事的米虫。
“嗯,对,我想找个正经工作。”鹿晞随口应道。
沈以辰滑动鼠标的指尖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望着她,开口便是一句:“家里养不起你?”
鹿晞愣了一下,总觉得沈以辰此刻的眼神有些古怪,向来平静无波的视线里,掺杂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她也没多想,笑着开口:“我都毕业了,找工作不是正常的吗,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当个米虫吧?”
“为什么不行?”沈以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鹿晞愣了下,可沈以辰依旧在说:“叔叔阿姨这些年,给你的钱从来没少过,还早早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写在你名下,你住进沈家的那一年,他们就给你设立了成长信托基金,你大学毕业就能全额支取,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从小到大,重疾,医疗,意外险,从来没有断过,还有我养着你,你为什么,非要去找工作?”
鹿晞自幼父母离异,小小年纪便跟着母亲改了嫁,在继父家中受尽继父与她女儿的欺辱,六岁那年,母亲与继父一家撇下她外出旅游,却在途中出了车祸,沈母是她母亲多年的至交闺蜜,见她年幼孤苦,无依无靠,二话不说便将她养在身边。
沈父沈母性子温和仁善,怕她孤苦无依,将来受委屈,没依靠,看人脸色,夫妻俩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把她后半生的安稳,全部铺好了。
就连每月的生活费,这么多年也从未间断过,哪怕后来鹿晞自己接稿画画,有了收入,这笔钱依旧准时到账。
还有以辰哥,这么多年,他虽然对她一直很严厉,管束着她,但也护了她整整十四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沈家这么多年,鹿晞从没有过半分寄人篱下的不安。
被他这般直白的看着,鹿晞越来越心虚,忍不住转了转眼珠,小声说:“我、我也是有追求的啊,我也想成为很厉害的画师,不想一辈子浑浑噩噩,混日子过……”
而不是像个小米虫那样,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
鹿晞生怕沈以辰不同意,赶紧放下莲子粥,几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急急解释:“以辰哥,你先听我解释,我绝对没有跟你和叔叔阿姨离心的意思,只是想追求我的梦想,我想变成很厉害的商业画师,给我喜欢的游戏,明星画画!我会用心筛选公司,不会找那种压榨人的黑心公司,以辰哥你就放心好不好?大不了,你也帮我参谋参谋嘛,好不好好不好?”
少女柔软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带来清晰的拉扯感,杏眼亮晶晶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沈以辰静静看着鹿晞满脸诚挚的小脸上,沉默了几秒。
他修长冷白的手微动,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衣袖,从她手里轻轻抽了出来,语气清淡,没再反对。
“再说吧。”
那就是不会阻止的意思了。
虽然不太近乎人意,但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鹿晞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弯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以辰哥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