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楼道里微弱的灯光,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鹿晞等了半天,沈以辰也没有半点回应,抱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衣服后背,轻轻蹭了蹭。
这是她从小用到大的招数,小时候认错求饶,受了委屈难过,都会这样抱着他蹭一蹭,百试百灵。
沈以辰身子微微一僵,周身的冷意滞住。
这个熟悉的小动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以辰的记忆。
那是沈以辰八岁的时候,放学吃过晚饭,在家附近的湖边公园踢球。
夕阳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沈以辰一眼就看见,五岁的鹿晞孤零零的蹲在公园的秋千旁,小小的一团,她穿的白裙子沾了泥点,低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还沾着点黏糊糊的糖渍,手里攥着一根空棒棒糖棍,指节都攥白了,却还舍不得丢掉。
她蹲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沈以辰立即收了球,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耷拉的小脑袋,轻声问:“怎么还不回家?”
鹿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糖渍混着眼泪,看着乱糟糟的。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没人给我做饭。”
那时两家住的极近,沈以辰从小就看着鹿晞长大,也清楚她的处境。
她爸爸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乐队主唱,整天泡在酒吧演出,她妈妈是模特,忙着跑通告,赶拍摄。
两个人性格都跳脱,爱自由,当初纯粹是荷尔蒙上头,一时兴起走到一起,匆匆奉子成婚。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玩乐和演出,根本没有心思花在孩子身上,平日里要么把她匆匆托付给鹿家的佣人,连一句叮嘱都没有,要么就趁着出门玩乐,直接把小小的鹿晞一个人丢在家里,给她留一袋零食,一瓶水,便不管不顾,常常让她从天亮等到天黑,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偶尔实在没时间照看,还会把她送到沈父沈母家,让他们帮忙照看几天。
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想过安定下来好好照顾孩子。
“饿不饿?”沈以辰又问。
小姑娘立刻瘪了瘪嘴,眼眶更红了些,小声应了一句:“饿。”
沈以辰没再多问,干脆利落的站起身,转身稳稳蹲在鹿晞面前,背对着她,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上来,我带你回家吃饭。”
鹿晞眼睛亮了,立马手脚并用的爬上来,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手里还攥着那根空棒棒糖棍。
小小的身子软得不可思议。
沈以辰一手抱着足球,一手稳稳托住鹿晞的小腿,指尖轻轻压在她的公主裙上,随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走。
鹿晞的小脸贴在他的后背,呼出来的气暖暖的,他走得很慢,鹿晞就安安静静趴着,偶尔用小脑袋蹭蹭他的后背,眼泪落在他衣服上,湿了一小块。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落在草地上,软乎乎的。
这几年鹿晞慢慢长大,很少再这样毫无顾忌的黏着他,依赖他,更极少做出这样无赖撒娇的小动作。
此刻后背温热得到触感,和记忆里那个软乎乎,脏兮兮,攥着棒棒糖棍的小团子重叠,撞得沈以辰心口一酸。
沈以辰心口的那点凉意彻底消散,一路积攒的冷淡与疏离,慢慢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化不开的柔和。
他缓缓抬手,覆在鹿晞霸道环在他腰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沉温和,没了之前的冷硬,只剩藏不住的纵容:“好了,我知道了。”
鹿晞听了这话,瞬间心里一松,偷偷从他后背探出头,瞄了瞄他的侧脸,见他眉眼间确实没了刚才的冷意,才敢慢慢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角,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沈以辰没再多说,转身拧开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鹿晞连忙跟上去,一边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一边碎碎念道:“以辰哥,你一路回来肯定累坏了!行李箱我来帮你整理吧!”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手都已经碰到行李箱的把手,可沈以辰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前方,神色没什么起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停顿。
鹿晞话音跟着戛然而止,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只见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收拾的零食袋,空饮料瓶,沙发上随意扔着她的外套和抱枕,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堆满。
最乱的是厨房,她下午被林薇薇一个电话催着出门,慌慌张张间只匆匆把食材随便拢了拢,连碗碟都没来得及洗。
她刚才一门心思只顾着认错求饶,压根忘了家里是这副模样,这会被沈以辰撞个正着,脸颊瞬间发烫,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她刚刚哄好,这会又要被念叨了。
沈以辰的目光在凌乱的客厅和厨房间扫了一圈,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之前答应得好好的,我不在家也会好好收拾,好好吃饭,合着都是阳奉阴违?”
“以辰哥你听我狡辩……”鹿晞脸颊烧得更厉害了,硬着头皮小声辩解:“不是不是,听我解释,我今天下午原本是想自己做饭,微微突然给我打电话,催我赶紧出门,我慌慌张张的,就没来得及收拾,像着回来就弄,结果一玩……就忘了,真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家里乱成这副样子,她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沈以辰没接她的话,也没再指责,只是弯腰换了鞋,放下行李箱,径直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袖口微微挽起,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零食袋。
鹿晞见状,心里更虚了,连忙快步追上去,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忍着羞耻道:“以辰哥,你别收拾了,你一路回来肯定都累坏了,快去沙发上歇会儿,我自己来收拾,很快就好,保证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沈以辰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又藏着几分无奈:“很快就好?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