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晞眼光躲闪,不敢直视沈以辰的目光。
自己好像这些年确实……没少阳奉阴违。
沈以辰不让她吃冰的,她就偷偷存钱在外面吃,不让她熬夜,他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刷手机到半夜,不让她乱吃垃圾食品,她还是会跟着林薇薇偷偷出去吃路边摊……
细数下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怎么听话。
鹿晞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回嘴,只能干巴巴的小声说:“我现在就收拾。”
说着,她拿起旁边的抹布,乖乖走到茶几旁,先把零食袋和空饮料瓶拢到一起,又去擦台面上的果汁污渍,动作殷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再惹沈以辰不快。
沈以辰看着她这副心虚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淡了些,没再说话,只是转身又走去了厨房。
他拿起水池里的碗碟,打开水龙头清洗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鹿晞收拾着客厅,见他弯腰洗碗的身影,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伸手想夺他手里的碗:“以辰哥,厨房我也来,你还是歇着吧,哪能让你又洗碗又收拾啊!”
沈以辰手腕微偏,避开她的手,语气清淡:“不用,你收拾客厅就好。”
水流声哗哗响起来,他一边擦着碗,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之前说在做菜,想做什么?”
鹿晞巴巴的站在旁边,垂着的手指扣着衣角,小声答:“想做小炒牛肉,番茄炒蛋,还有油焖大虾。”
“只不过第一次试着做,结果发现太难了,手忙脚乱还做的乱七八糟,弄得一团乱。”
沈以辰扫了眼台面上的食材,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语气没什么起伏:“碗洗碗我来做,你别瞎折腾。”
鹿晞听了心里一暖,又带着点愧疚,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没歇一口气,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做饭,实在太辛苦了。
“以辰哥,你也太好了吧!”鹿晞仰着脑袋,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无限感动的开口:“以后谁要是嫁给你,肯定特别幸福,你肯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以后你的小孩也太有福气了!”
这话刚说完,沈以辰洗碗的动作猛地一顿。
水流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语气却莫名冷了几分,没什么情绪的丢出一句:“别愣着,去把客厅收拾干净吧。”
鹿晞愣了片刻,一脸茫然,怎么说着说着,以辰哥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鹿晞没敢多问,也不敢反驳,连忙乖乖应了声“哦”,转身回到客厅,认认真真的收拾起茶几。
等鹿晞把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沈以辰已经洗完了碗,挽起袖口,站在灶台前,处理起刚才的食材。
不过片刻,几道家常小菜便端上桌,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鹿晞这几天都在外面胡乱对付,要么吃点零食,要么随便点份外卖填肚子,早就饿得狠了。
一坐下就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得格外香,腮帮子轻轻鼓着,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沈以辰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大多似乎只是看着她吃,眼底淡淡的。
心底那些被他强压下去的情绪,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的国际长途,落地后原本要在当地强制待三天,可以想到她一个人在家,坐立难安,硬是拖了关系联系调度,改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往回赶。
落地后,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却始终没人接。
他一遍遍的拨,心跳越来越乱,怕她出事,怕她乱跑,怕她受了委屈,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年轻男生的声音。
那一刻,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还有一股压不住的躁意与恐慌。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慌到失控。
他甚至不敢细想,她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肯接他的电话。
鹿晞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动筷,眨了眨眼:“以辰哥,你怎么不吃啊,菜很好吃的。”
她眼神澄澈干净,什么都没多想,自然也看不出沈以辰心里压着的翻涌思绪。
沈以辰敛了敛心神,语气平淡如常:“不饿,你吃吧。”
刚飞完那么久的国际长途,一下飞机没倒时差就来接她,肯定没什么胃口。
鹿晞顿时心虚,没敢再多问,主动起身收拾碗筷,一股脑的抱进怀里,往厨房走:“以辰哥,我来洗碗吧。”
沈以辰没跟她抢,只倚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小姑娘背对着他,垂着脑袋,认认真真清理掉碗碟里的残渣,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的上心。
暖灯柔柔软软的覆下来,落在她额前绒绒的碎发上,晕出一层浅淡的金光,侧脸线条温软,安安静静的。
沈以辰望着这一幕,一路赶路的焦灼,电话打不通时的惶然,还有听见陌生男生时堵在胸口的涩意,竟然就这么一点点的散了。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