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奇怪的人类与不能说出的血脉

那只灰黑色的魔界生物慢慢从树后走出来时，星野樱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它比普通狼大得多，肩背高耸，四肢肌肉绷得很紧，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獠牙在唇边若隐若现。最糟糕的是，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那样安静地盯着她，像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类到底值不值得下口。

星野樱握着短匕首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瞬间把现在的处境分析了一遍。

跑，不一定跑得掉。

打，更不现实。

硬撑着和它对峙，也未必有用。

她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旁边石台上那碗自己刚做出来的甜食，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默默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指尖那点发抖压下去。

“那个……”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尽量放轻，“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那灰黑色妖怪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猩红眼睛里竟极人性化地闪过一丝疑惑。

星野樱见它没立刻扑上来，心里那口悬着的气稍稍稳了一点。她慢慢弯腰，把刚才剩下的那小碗甜食端起来，动作放得很缓，生怕刺激到对方。

“这是我刚做的，”她尽量用一种平静无害的语气说，“应该……至少不是毒药。”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一个被困在魔界的人类少女，居然在认真跟一只看起来随时可能咬断她脖子的妖怪推荐甜品。要是放在以前，她自己听了都要觉得不可思议。

可偏偏，这一刻，她居然还真的把碗往前递了递。

那妖怪没动。

星野樱也不敢催，只能保持着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风从林间吹过，卷起她鬓边几缕金发，也把甜食的香味慢慢送了过去。

灰黑色妖怪鼻端轻轻动了动。

它大概是在闻味道。

星野樱心口跳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没往后退。过了片刻，那妖怪竟真的缓缓靠近了一步。然后又一步。最后，在她越来越紧绷的注视里，低下头，小心地舔了一口碗里的东西。

星野樱：“……”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用。

那妖怪吃完第一口，没有立刻发狂，也没有扑上来，反而停顿了一会儿，像在认真分辨这从未尝过的味道。随后，它居然又低下头，慢慢把剩下的也吃了。

全程，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

直到碗空了，星野樱才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刚才一直屏着那口气，紧张得肩膀都发硬了。这会儿一放松，才发现后背都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太好了。”她低低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灰黑色妖怪抬起头，猩红色眼睛仍旧盯着她，只是和刚才那种看猎物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更多的是一种古怪，一种难以理解的打量。

半晌，它竟然口吐人言。

“女人，”它声音低哑，像砂石摩擦，“你真奇怪。”

星野樱先是一愣，随后眼里闪过一点很轻的意外。

虽然她来这里之后已经见过不少会说话的妖怪，可眼前这种更像野兽的魔界生物也会开口，还是让她有点不太适应。可她还是很快收拾好表情，甚至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奇怪吗？”她声音轻轻的，“人类不是这样吗？”

那妖怪盯着她，显然并不认同。

“我见过的人类，”它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残酷，“都是恐惧着的。而且，对魔界来说，他们更多时候只是食物。”

食物。

这两个字落下时，星野樱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一点。

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最开始是那些妖怪人贩子，用看货物的眼神看着她；后来是魔界里那些理所当然的目光；现在，又是这只灰黑色妖怪平静到近乎天真的陈述。

在这个时代的魔界，人类大概真的只是弱小、可食、可买卖的存在。

想到这里，星野樱心里泛起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她安静了片刻，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随即用一种有点无奈、又有点奇异的口吻说道：“那等你活到一千年后，说不定就不会觉得这么奇怪了。”

那妖怪明显没听懂，猩红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一千年后？”

“是啊。”星野樱低头看了看手里空掉的碗，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千年前的世界。”

说完这句，她自己心里都沉了一下。

其实她之前就已经有这个推测了。

从第一次醒来开始，她就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过于原始和落后。不是单纯的“魔界风格”，而是一种连规则、认知、人与妖的相处方式都停留在很早以前的感觉。后来藏马带着她在附近活动过几次，她虽然看到的范围有限，却已经足够让她确定——这里离她熟悉的那个世界，不只是空间上的遥远，更是时间上的巨大断层。

她大概，真的掉到了一千年前。

这个认知每想一次，都会让她心里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她就算知道自己想回去，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甚至连“能不能回去”这件事本身，都是未知。

星野樱垂下眼，长长的金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眼底那一点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低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原本的世界。

更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