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她喊着想回家时,他第一次沉默得太久
石室里的火烧得比先前更旺了些。
橙红色的光落在石壁上,一下一下轻轻晃着,终于把四周原本侵人的凉气逼退了一点。可即便如此,藏马怀里的人类少女依旧没有暖过来多少。她裹着外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团被冷意浸透后还没缓过来的柔软影子,连呼吸都带着一点虚弱后的轻颤。
藏马低头看着她。
她大概是痛得太久了,刚才还强撑着和他说完“不是发情期,是生理期”,这会儿却已经没什么清醒力气了。长长的金发散在他手臂和膝边,脸色苍白,眼尾却因为疼和羞都透着一点薄薄的红。平时总显得清亮又倔强的海蓝色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发颤,像一碰就会碎。
藏马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她压着小腹的那只手。
“这里?”
星野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大概是疼得没精神,她连平时那种“你别乱碰”的警惕都松了许多,只是在他手指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藏马垂眼看着她,片刻后,手掌隔着衣料,覆在了她小腹的位置上。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温度。
却发现那里果然凉得厉害。
比她的手还凉,像寒气全都淤在了这一块地方,难怪会疼成这样。藏马掌心的温度向来偏冷,可和她现在的状态比起来,居然都显得暖一些。他没有立刻移开手,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掌心稳稳覆在她腹部,隔着薄薄衣料一点点把温度渡过去。
星野樱原本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绷着的身体,似乎慢慢松了一点。
她大概是真的难受得厉害,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只本能地往那点更暖和的地方靠近。藏马手臂一收,她便顺势更深地窝进了他怀里,额头轻轻抵着他胸前,像一只终于找到能暂时避风角落的小兽。
又过了片刻,她低低地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梦呓一样。
“……好温暖……”
藏马动作微微一顿。
怀里的少女显然已经有些半睡半醒了,连说话都带着不自觉的软意。那和平时故意端着的冷静、还有被逗急时炸毛的样子都不一样,是真正失了防备之后,才会露出来的一点脆弱与依赖。
“好想回家……”
这句更轻。
像不是在对他说,只是痛得昏沉时,藏不住心里最深的念头,便顺着唇边漏出来了。
藏马垂眸看她。
她还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里夹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热气。大概是因为难受,她眉心一直没完全松开,连蜷在他怀里的姿势都带着一种想缩回自己熟悉地方的意味。
好想回家。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
从最开始醒来,到现在,她心里最鲜明的执念,好像一直都是这个。不是喜欢什么宝物,不是想在魔界活得多风光,更不是像别的弱者那样依附强者求生。她只是固执地、安静地,一遍遍想着回去。
回她原本该待的地方。
回那个有热水、有甜品、有电脑、有家人、有音乐的世界。
藏马掌心还覆在她小腹上,手指却在这一刻极轻地收了一下。他原本并不理解“回家”这种执念有什么意义。对魔界的妖怪来说,地盘是地盘,势力是势力,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地方就足够了,至于“家”这种带着温度和归属感的东西,本来就是奢侈又无用的概念。
可放在她身上,却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这件事,藏马从第一次在树上看见她时就知道。那时他看中的是她的脸,是她误闯进魔界还挣扎逃命时那点鲜活的漂亮,也是她身上那种和魔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后来他把她带回来,想法其实也并不复杂。
他觉得她漂亮,觉得她有趣,觉得把这样一个人类少女留在自己身边大概会很有意思。甚至更直接一点——他想让她做他的女人,安安分分留在自己地盘里,为他生下孩子,把那头耀眼得过分的金发和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都留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在最初,那种念头更接近一种强者对心动之物的占有欲。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掠夺意味。
他看中她,所以她留下。
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种“仅此而已”的想法却第一次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因为此刻躺在他怀里的,不是那个在树上和他斗嘴的人类少女,不是那个板着脸说“我才不会喜欢你”的大小姐,也不是那个把厨房折腾出烟火气、一本正经嫌弃清汤寡水的人类。
而是一个会因为冷水和身体的规律疼得发白、意识模糊时还在小声喊着想回家的女孩。
脆弱得让人不由自主想抱紧一点。
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藏马自己都微微皱了下眉。
他向来清楚自己的欲望,也从不避讳自己对什么感兴趣。漂亮的东西、稀有的宝物、让人眼前一亮的生命力,只要他想要,就会拿到手。可眼前这点渐渐生出来的“在意”,却不像从前任何一种情绪。
不是单纯想占有,也不只是觉得有趣。
而更像是——
看见她这个样子时,心里会沉一下;听见她小声说“好想回家”的时候,会莫名安静下来;甚至现在,她只是因为他的体温稍微舒服一点,就无意识往他怀里靠近些,都能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得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