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藏马低头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移开手。反而掌心更稳地停在她小腹上，像在替她压住那股折磨人的寒意和疼痛。

星野樱似乎真的觉得舒服了一点，眉心慢慢松开了少许。她大概是把那点暖意当成了某种梦里的依靠，昏昏沉沉中又无意识蹭了一下，额头更深地贴进他胸前，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含糊。

“妈妈……”

藏马微微一顿。

“哥哥……”

又停了一下。

“还有……”她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更轻了，“火锅……”

藏马：“……”

他沉默地看着怀里的人类少女，眼底原本那点复杂又深了几分，偏偏又被她最后这个梦呓一样的词冲散了些。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惦记那个叫火锅的东西。

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她太会把自己那些真实的小念头往外漏。

藏马低低看了她几眼，唇角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那一点弧度转瞬就淡了下去。

因为他很快又想起，她每次提起“家”时的样子。提起父母、哥哥、朋友、音乐、热水和甜品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怀念感，是不属于魔界的，也是他永远无法用一句“留在我身边”真正替代掉的。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把她留下，远没有他最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想占有一个漂亮的人类女人，那当然很简单。可若是连她心里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也开始让他在意起来，那事情就已经变得麻烦了。

而偏偏，他现在并不讨厌这种麻烦。

想到这里，藏马眼神微微沉了沉。

怀里的人类少女却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他带来了怎样的变化，只是在暖意里终于稍微睡沉了一点。她呼吸平稳了些，手指也不再一直无意识攥着衣料，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残余的不适轻轻缩一下。

藏马低头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开口，像在问她，又像只是在问自己。

“你到底……哪里值得我这样。”

当然，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外头，黄泉在入口附近站了不短的时间。

他原本只是想等藏马出来，顺便把这次带回来的几样剩余物件交代清楚。可等了许久，里面却始终没什么动静。石室里那点血气早已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很微弱的火焰声和另一种近乎安静的气息。

黄泉靠在石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入口。

虽然没进去，他也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景象。

那个金发人类少女多半又出事了，而他们那位向来嫌麻烦、对任何弱者都没多少耐心的首领，此刻大概正留在里面，根本懒得理会外头还有没有人在等。

黄泉低低笑了一声。

还真是……稀奇得很。

可他到底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带着其余部下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把这片地方彻底留给里面的两个人。

石室中，火光依旧轻轻晃着。

星野樱还在睡，脸色虽然还是有些白，却已经没先前那样难看了。藏马抱着她，手掌停在她小腹的位置，像抱着一团过于轻软又过于麻烦的东西，神色却始终没什么不耐。

时间慢慢过去。

某一刻，星野樱大概是因为疼意终于缓和了些，连呼吸都比之前轻柔许多。她闭着眼，唇边还残留着一点极浅的、像终于不那么难受了的松动。

藏马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把她脸侧散乱的金发拨开了一点。

动作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会对一个人类这样收着力道。

她平时总很会藏自己的不甘心，哪怕想家想得难受，也要努力把自己收拾得像样一点，尽量不让人看见狼狈。可越是这样，这种难得彻底脆弱下来的时刻，就越让人移不开眼。

像明明是捡回来想逗着玩的东西，最后却一点点成了放不下的存在。

藏马垂眼看着她安静睡着的样子，许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樱。”

他低低叫了她一声。

不是想把她叫醒，只是忽然很想这样叫一下。

而怀里的人类少女自然没有回应。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带着一点终于被暖意和疲倦安抚下来的安静，睡得比前几日任何一次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