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苦味、靠近与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跳
清晨的光透过石室入口落进来时,火堆里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
星野樱睡得并不算很安稳。
她昨晚虽然在藏马怀里渐渐缓了过来,可身体的不适并没有一下子消失,只是被暖意和疲惫暂时压住了些。到了后半夜,她被重新安置到软榻上,身上还盖了更厚一些的外衣与毯子,整个人总算不再像先前那样冷得发颤。可即便如此,她眉心还是时不时会轻轻蹙起,像睡梦里也在被那阵隐隐约约的坠痛折磨着。
藏马一夜没有离开太远。
天色才刚亮,他便已经从外面带回了几样药草,又让部下送来了能用的热水。那药是黄泉留下来的,说不上多稀有,却是魔界里少有的、能在这种时候派上些用场的温补类草药。藏马并不懂人类女子所谓“生理期”具体该怎么应对,但至少知道,她现在最缺的是暖、是缓痛、是别再继续受寒。
于是,药熬好了。
石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气,夹着一点草药特有的涩味。藏马端着药走到榻边时,星野樱还没醒,整个人蜷在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点散在外面的金发。她脸色比昨夜稍微好一点,可到底还透着几分苍白,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动不动就会被他惹得脸红炸毛的人。
藏马低头看了她片刻,声音压低了些。
“樱。”
没有反应。
她像是真的累坏了,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呼吸依旧绵长却带着一点虚弱。
藏马又叫了一声:“起来,把药喝了。”
这次,星野樱倒是有点反应了。她皱了皱眉,像是从很深的睡意里被拖出来一样,唇间含糊地发出一点轻轻的音节,分不清是在应他,还是在表示抗议。可眼睛到底没睁开,整个人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藏马静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把人半抱了起来一点。
星野樱大概是还没彻底清醒,被扶起来时下意识就往暖的地方靠。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倚进他怀里,脸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微热,眉心轻蹙,嗓音也发哑。
“……难受。”
这是她清醒和梦里之间的状态里最直接的一句真心话。
没有平时的嘴硬,没有大小姐式的体面,甚至没顾上自己是在对谁说。只是单纯因为不舒服,便很诚实地把难受两个字说了出来。
藏马垂眼看她,手臂稳稳托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把药递到她唇边。
“喝了。”
星野樱闻到那股苦味,几乎是本能地偏了一下头,闭着眼都知道抗拒。
“苦……”
这一个字说得很轻,尾音都带着点虚软,和平时那种理直气壮嫌弃他的语气完全不同。
藏马看着她。
原来她还有这一面。
不讲道理,不想喝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偏偏还知道嫌苦。
“再苦也得喝。”他语气倒还是平静的。
星野樱闭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像在以沉默表达拒绝。
若换了平时,藏马大概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哄谁。喝就是喝,不喝也得喝。可偏偏现在,怀里的少女脸色发白,睫毛轻颤,一副明明难受得不行却又被药味苦得本能排斥的模样,让他第一次有点无从下手。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到一旁放着的小罐甜浆上。
是她前几天自己翻出来,又很认真收起来的东西。昨天她还抱着那点甜味,低声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甜的最有用”。
藏马看了一眼,伸手把小罐拿了过来,用指尖沾了一点,点在她唇边。
甜香味比药味更先靠近。
星野樱原本还闭着眼躲,那一点甜却先碰到了唇。她下意识抿了一下,睫毛轻轻一颤,像终于有了点反应。
藏马声音低低的:“先喝药,喝完给你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终于让她模模糊糊听进去了,还是那点甜味确实起了作用。星野樱安静了几秒,终于勉强睁开一点眼睛。海蓝色的眸子还带着很重的睡意和水汽,朦朦胧胧地看着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真的?”
“嗯。”
她像小动物确认危险那样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才很轻地动了动,算是勉强答应。藏马便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喂她把药喝下去。
药确实苦。
星野樱喝到一半,脸都皱了起来,眼睛里的水汽都快被苦出来了。她平时再怎么端着优雅冷静,这会儿也全顾不上了,只觉得整张嘴里都像被那股苦味占满,连呼吸都是涩的。
“苦……”她又低低抱怨了一声,像快被折磨坏了。
藏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把手指上那点甜浆递到她唇边。
星野樱几乎是下意识就凑过去舔了一下。
甜味化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轻一怔。
藏马垂着眼,看着她这副像终于被哄到一点的样子,眼底神色也微微柔下去些。等她把最后一点药咽下去后,他又把那小罐递给她,让她自己再抿了一小口。
这次,她总算没再皱着脸。
苦味被甜压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像终于活回来一点。星野樱慢慢抬眼,对上藏马近在咫尺的脸,思绪终于一点点从睡意和不适里浮上来。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现在正靠在他怀里。
而且还是被他扶着,一口一口喂完了药。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方才因为难受和没清醒而顾不上的羞耻感,终于一点点卷了上来。她本来就因为喝药和刚睡醒而泛着一点热的脸,这会儿更明显地红了几分,连耳根都慢慢烫起来。
藏马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终于清醒,垂眼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醒了?”
星野樱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我自己可以喝”,可一想到刚才自己那副嫌苦又没力气的样子,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只能抿着唇,低低“嗯”了一声,连眼睛都不太敢多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