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不重,火堆也只是轻轻跳着。她这样靠在他怀里时,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草木冷香,和她自己身上的药味、甜味混在一起,竟莫名让人有点心慌。
星野樱以前从没觉得,和谁靠得近一点会有什么。
可眼下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刚从难受里缓过来,整个人都比平时更敏感一些;也许是因为昨夜被他抱着暖了半宿,早晨又被这样半扶半抱着喂药,让那种原本应该很陌生的靠近,变得意外具体起来。
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他手臂托在自己身后的力道,也能听见他呼吸时极轻的起伏。
这让她心口有点乱。
不是害怕,也不完全是羞恼,更像是某种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的悸动,在身体最虚弱、最没防备的时候,轻轻撞了一下心脏。
星野樱立刻在心里否认。
不对。
这一定是因为她还没完全清醒,还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变得奇怪。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她这样想着,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蜷了起来。
藏马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的红一点一点漫开,从耳尖一直烧到脸颊,偏偏自己还在强装镇定,连视线都飘忽着不肯和他正对。那副模样落在他眼里,分明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生病虚弱,更像被什么无形的情绪悄悄扰乱了节奏。
而这种扰乱,显然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藏马看了她一会儿,眸色微深,却并没有故意出声点破。只是仍旧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低声问:“还很疼?”
星野樱本来正在努力整理自己那点乱掉的呼吸,听见他这句,才总算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身体上。她轻轻抿了一下唇,诚实地说:“比昨晚好一点了。”
“药有用。”
“……嗯。”
“那就再休息一会儿。”
他说着,手臂微微收了收,像是准备把她重新放回软榻上。可星野樱不知怎么的,在离开他怀里的前一瞬,竟然有一点很短暂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他这个人。
而是舍不得那股暖意。
舍不得刚才那种被稳稳扶着、连药都不用自己去拿的感觉。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在心里把它压了下去。
太危险了。
她绝对不能因为这种细枝末节,就对这只狐狸放松到这种地步。
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诚实得多。她被重新放到榻上时,居然还因为骤然离开那点热意,而下意识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像无意识。
可藏马显然察觉到了,金色眼眸垂下,看向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星野樱也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飞快松开手,脸上的热意瞬间更明显,连眼尾都泛起一层很淡的红。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这种事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最后只能偏过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
藏马静静看着她,过了几息,才淡淡“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太平静,反而让人完全猜不透他信了没有。
星野樱更不自在了。
她索性把半张脸都埋进软枕里,只露出一点发红的耳朵和散乱的金发,摆出一副“我要休息了请你不要再说话”的样子。可她心里那点被他靠近弄出来的细微心跳,却没有因为这样躲起来就立刻消失。
反而一下一下,提醒着她刚才那些过于具体的触感。
真是糟糕。
她默默在心里说。
这一定只是因为她生病了、太脆弱了、又被药苦得脑子不清楚——所以才会一边觉得他烦,一边又在刚才那种时候,莫名其妙地心跳快了一点。
一定只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而藏马站在榻边,看着她那副埋进软枕里不肯露面的样子,眼底却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她开始变了。
很细微,很慢,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
可那一点因为靠近而生出来的羞意,那种不受控制想往暖的地方靠拢的本能,还有方才那一下轻轻拽住他衣角的动作,都已经足够说明——她对他的态度,正在悄悄发生变化。不是清晰明白的喜欢,更不是自觉的心动,而是某种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一点点浸进来的依赖与动摇。
她还没发现。
可他看见了。
想到这里,藏马伸手,把滑下去一点的外衣重新拉高,盖好在她身上,动作比他自己想象中更轻。
“睡吧。”他低声道。
星野樱没有应。
可那埋在软枕里的侧脸,却似乎因为这一句,更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