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热水、靠近与她越来越乱的心

傍晚的时候，石室里终于多了一样让星野樱几乎想感动落泪的东西——热水。

准确地说，是藏马让人搬来了木桶，又亲自把水烧热，连温度都调到了不会烫也不会凉的程度。热气慢慢从桶边升起来，氤氲成一层柔软的白雾，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心情好了大半。

星野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两秒，才慢慢转头看向藏马。

“你居然……真的弄来了热水。”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藏住的惊喜。

藏马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平静：“你不是一直惦记这个么。”

“我只是随口抱怨过几次……”

“我听见了。”

星野樱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比“我给你准备了热水”还更让人心口发热一点。因为那意味着，她那些在魔界里显得麻烦又细碎的小要求、小抱怨、小不舒服，他其实都记着。

她抿了抿唇，耳根不受控制地又有点热起来。

真是的。

最近她怎么总这样。

藏马却像没察觉到她那点不自在似的，只是淡淡道：“去洗吧。别再用冷水折腾自己。”

“……知道了。”

星野樱应了一声，随即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更里面一点的位置。那木桶放得并不算太靠外，旁边还垂下了一层临时挡视线用的布帘，虽然称不上多完善，至少比直接暴露在石室中央好多了。

她原本已经因为终于有热水而心情好了不少，可刚一坐进木桶里，整个人被那种久违的暖意包围时，还是没忍住轻轻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活过来了。”

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地从唇边漏出来的。

热水一点点浸过身体，连先前残留的寒意和不适都像被慢慢化开了。星野樱靠在桶边，闭着眼，感觉自己像终于从这个荒诞魔界里短暂回到一点熟悉的人类生活里。哪怕这里只是山壁后的石室，哪怕木桶边放的也不是什么精致香氛和浴盐，可只要有热水，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像救命稻草一样珍贵了。

她泡了一会儿，脸颊都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连肩背都放松了很多。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对。

星野樱睁开眼，轻轻叫了一声：“……藏马？”

外头立刻传来回应。

“嗯。”

她动作一下子顿住。

“你怎么还在？”

“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外面啊！”她脸一热，几乎立刻反驳，“哪有人守在别人洗澡旁边的！”

布帘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藏马平静得过分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你现在是病人。”

星野樱：“……”

真是好有道理又让人想生气的回答。

她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热意大概已经不是单纯被水蒸出来的了。可偏偏她又没法真的理直气壮反驳什么——毕竟前两天是她自己用冷水洗澡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现在藏马把热水给她备好，又守在外面，表面上的理由确实挑不出错。

只是，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一想到那只狐狸就在外面，隔着一层布帘，甚至能隐约听见火堆轻响和他很轻的呼吸声，她整个人就没办法彻底像平时洗澡那样放松下来。

星野樱默默往水里又缩了一点，低声道：“我已经好多了，没有这么娇弱。”

“是么。”

“当然。”

“那前天是谁疼得缩成一团，还说想回家。”

“……”

她一下子被噎住，脸更热了。

“那、那是特殊情况！”她小声强调，“而且我现在真的已经好多了。”

外面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脚步声似乎近了一点。星野樱心里一跳，下意识抓住桶边：“你别进来！”

“我没打算进去。”

“那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你太吵了。”

“……藏马！”

这只狐狸怎么总能一句话就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气势打掉一半。

她坐在热水里，脸红红地瞪着那层布帘，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很有威严的样子。可惜，落在藏马耳里，大概也只剩下几分被热气蒸软后的恼羞成怒。

星野樱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干脆不再继续吵，而是安安静静泡了一会儿。热水确实很舒服，舒服到她差点又想叹气。只是每次一放松，脑海里就会冒出“藏马还在外面”这个念头，把她弄得怎么都没法真正毫无顾忌。

她一边把长发拨到身后，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

这只狐狸到底知不知道，自从他说了那些话以后，她现在光是听见他的声音都会有点不自在啊。以前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他烦、说他讨厌，现在却动不动就会因为他的靠近、他的眼神、或者一句很普通的话而心跳变快。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偏偏，她还没想明白。

不，不是没想明白。

而是她隐隐约约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却又不太敢真的把那层纸彻底捅破。

想到这里，她默默把脸埋低了一点。

真麻烦。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或者说，疑似开始喜欢上一个人——会这么麻烦。

布帘外忽然又响起藏马的声音。

“水会凉。”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