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忽然又轻飘飘补了一刀。
“而且你这个妖狐,难不成不能活到一千年后吗?果然,你也没那么爱樱姬大人啊。”
这最后一句显然带着故意激人的味道。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让原本已经被“她会消失”打得一片沉默的空气,再次轻轻一震。
藏马抬眼看向世,眼底那点原本因失控和不甘而翻涌的情绪,慢慢定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世说得没错。
若他真的爱樱,就不该在明知道她会消失的前提下,还执意把她困在自己身边。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该用她的生命与存在去赌。
而且——
一千年而已。
他活得过。
这个认知在这一刻,比任何安慰都更清晰。
石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星野樱靠在藏马怀里,脸色有些白,眼里却慢慢浮起很复杂的情绪。她当然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和藏马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舍不得那座石室、那片花丛、热水、面包、被他抱在怀里的每一个清晨和夜晚。
可与此同时,她也真的想家。
想父母,想爷爷奶奶,想堂姐美音,想她原本的朋友和生活。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必须回去,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再怎么预想,也比不上现在这种胸口被撕开一样的难受。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藏马。
那双金色眼睛里第一次清楚地映出了她看不懂的复杂——不甘、痛意、克制,还有一种被硬生生拉到理智里的深沉。
星野樱忽然就很想哭。
可她最后只是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温柔很轻的笑,然后倾身,主动吻上了藏马的唇。
这个吻安静得像一场告别。
没有先前那些脸红心跳,也没有缠绵和试探,只是很认真地把自己这一刻所有说不出口的难过和喜欢都放了进去。
分开时,她额头抵着他的,眼里已经带上了湿意,却还是努力笑着。
“我要回家去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一重一点就会碎掉,“我会在未来等你。”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却仍旧温柔。
“如果你觉得等我太久了,后来忘记我了……”她轻轻吸了口气,笑着把话说完,“我不会生气的。因为这段一千年的恋爱时光,对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这话一出口,藏马眼底那点极深的情绪终于真正动了。
他低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也更坚定,像要把什么誓言直接刻进她心里。等再分开时,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像落在心口。
“我会找到你。”
星野樱睫毛一颤。
“无论是一千年,还是更久。”藏马盯着她,金色眼眸里所有情绪都沉成了最深最稳的一线光,“我都会找到你。”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一整个未来都被他捧到了她眼前。
星野樱终于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可她脸上却还在笑,那种笑里带着眼泪的样子,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口发疼。
“……那我等你。”
她小声说。
世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插话。等他们真正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打开了一道新的时空门。那光不像之前那样混乱,而是温柔而稳定,像真正属于她的归路。
星野樱最后又看了藏马一眼。
这一眼里,藏着她所有舍不得、所有想念、所有爱意。
然后,她终于还是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身,跟着世走进了那道光里。
光芒一瞬间亮得几乎刺眼。
下一秒,石室、火光、银发金眼的妖狐、以及一千年前这个让她哭过笑过、也真正爱过的世界,一起远去了。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床,熟悉的香气,熟悉到让人鼻尖发酸的房间布置。
星野樱怔怔看着,几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直到门被轻轻推开,星野莉莉带着温柔笑意走进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小樱,起床了哦。”
星野樱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真实得过分——母亲的声音,房间的光,床边熟悉的摆设,甚至连空气里那股她从小闻惯了的气味,都像一把钥匙,瞬间把她从那场漫长得像一辈子的梦里拽了回来。
星野莉莉走近,见她呆呆坐着没反应,不由得轻轻一愣。
“怎么了?”
话音刚落,星野悠二也从门外探进头来,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关切。
“怎么了,宝贝?”他走近一点,声音温和,“做噩梦了吗?”
星野樱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原本该高兴的,该立刻扑过去说“我回来了”,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脑子里却还是一片茫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响——
原来,真的回来了。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冰凉一片,却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
星野莉莉和星野悠二都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正想再问,星野樱却已经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弯起一个笑。
“不知道呢……”她声音很轻,还有点发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千年前的魔界,有狼王宫,有花丛,有热水,有面包,有一只会抱着她、亲她、低声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银发狐狸。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可心口那个地方,却还是因为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而轻轻地、钝钝地疼着。
星野樱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流下了眼泪。
她看着落在手背上的那一点水光,怔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