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对着穿衣镜理了理衣领,镜中的女人面色还有些宿醉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她转身拿起包,快步出了门。
敲响幸司房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指向七点半。
门开的瞬间,虞颜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往里探——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客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人。
但那个米色手包还在玄关柜上,那件绣着蔷薇的白开衫也依旧搭在沙发上。
“快走吧,阿黄在下面等了。”幸司已经挎好了包,黑色的双肩包带子勒在她纤细的肩上,勾勒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嗯。”虞颜收回目光,跟在她身后往电梯口走。电梯下行的数字不断跳动,空气里弥漫着幸司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是她用的那款信息素香水的味道。
不知道喷这个香水是为了,继续安抚依旧在易感期的虞颜,还是单纯喜欢。
“那个……”虞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今天我能坐你的车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幸司迈进电梯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时,长睫毛在顶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为什么不坐你的车?我好像……从来没坐过。”
虞颜的心轻轻缩了一下。
“不太……方便。”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车里有点乱。”
总不能说,是因为怕你闻到酒味会皱眉吧?
幸司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虞颜看着两人在金属壁上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房车就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阿黄正坐在板凳上啃面包,看见她们过来,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含糊地喊了声:“司姐……还有虞姐?”
“虞姐今天跟我们一起走。”幸司拉开后座车门,语气自然。
阿黄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哦哦好!”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阿黄专心致志地吃早餐,车厢里一时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
虞颜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模糊成一片色块。直到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她才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你看热搜了吗?”
“没看,”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虞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幸司正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神情看起来一派单纯。
若是让她直接看到那些“勾引”“滚床单”的污言秽语,怕是又要气得眼眶发红。
“没什么大事,”虞颜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是你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被网友扒出来点小争议。有人说……照片里有白色衣服的人影,猜是我在你房里。”
她顿了顿,观察着幸司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蹙眉,才继续道:“评论区吵得厉害,有说我们捆绑炒作的,也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猜测。”
后座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幸司带着困惑的声音:“白色衣服的人影?可是你昨天不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是阿姨的影子吗?”
“阿姨?”虞颜抓住了关键词,心头的疑团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所以……照片里帮你拍照的人是谁?”
幸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是表姐的妈妈,司阿姨。你……应该见过她吧?”
虞颜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怎么会不记得。
分手前一个月,那个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在咖啡馆里坐在她对面谈论。
后来的误会,争吵,直至分手,都与那次谈话脱不了干系。
幸司当时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在她提出分手后,红着眼问:“是不是我妈妈找过你?”
回忆中断。
“见过。”虞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日的语调,“很多年前见过。”
“阿姨昨天来海市了,说是顺便来看看我。”幸司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像是在努力营造轻松的氛围,“昨天阿黄催我发微博,我让阿姨帮忙拍了几张,没想到……”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懊恼,“对不起啊虞颜,又给你添麻烦了。”
虞颜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她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幸司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关系姐姐,”她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我已经让公关团队压热搜了,等下到了片场,我们发个联合声明澄清一下就好。”
“嗯。”幸司乖乖点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阿黄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两眼,识趣地没敢说话。
车子即将驶入片场时,幸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虞颜。”
虞颜转头看她。
“司阿姨说……想见你。”幸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虞颜心上:
“以,你前任母亲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