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光，虞榆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削着苹果，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虞缇峰接过孙女递来的苹果，指尖触到微凉的果肉，却没什么胃口。

他咬了口苹果，咀嚼的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烦，随后重重冷哼一声：“哼，虞颜那不安分的性子，哪里是天生的？我看就是在学校里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特别是季家那二女儿和周家的小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能教出什么好来？”

他口中的季家二女儿，正是季远寒，而周家小丫头，便是周沫儿了。

“还有那个叫幸司的！”虞缇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咬剩的苹果核往盘子里一扔，语气陡然加重，“我之前就听说过，那孩子虽说品行不算坏，但跟虞颜谈恋爱的时候，竟然还背着她出轨！你说虞颜这眼光，能好到哪儿去？”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听着的小儿子虞川柏，闻言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他放下手里的书，凑过来问道：“还有这回事？”

“可不是啊。”

紧接着，杜羽澜又开始数落虞颜上次回家时没给她带礼物，虞淮波附和着说虞颜不懂感恩，虞缇峰则翻出了更早以前虞颜顶撞他的旧事……

原本只是家人闲坐聊天的时光，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一场针对虞颜和幸司的“批判大会”，每一句抱怨与指责，都像细小的冰锥，在暖光里折射出冰冷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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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虞颜看着李筝芳的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就从玄关柜的抽屉里翻出黑色鸭舌帽和口罩。

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清亮却藏着几分急切的眼睛，她轻手轻脚拉开门，快步溜到了地下室。

指尖触到熟悉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缓。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被地下室的空旷弱化，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手机屏幕亮着，周沫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你下班了吧？来我家，有大事说”。现在刚过六点，虞颜熟门熟路地在周沫儿家小区门口登记，保安看她全副武装的模样也没多问，只挥挥手放了行。

推开周沫儿家的门时，虞颜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片黑沉寂静，此刻客厅的水晶灯却亮得晃眼，暖光里浮动着细碎的灰尘，周沫儿正蹲在沙发旁，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什么事电话里讲不清？”虞颜反手关上门，双手插进外套口袋，眉尖微微蹙起，“你这是……要搬家？”

周沫儿猛地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件粉色卫衣，见虞颜进来，立刻放下行李凑过去，一把将她往下拉。

虞颜没防备，顺着她的力道蹲下身，就听见周沫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我跟你说，四季在南波那边碰见幸司了！”

“幸司”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虞颜心里。

她原本微蹙的眉瞬间松开，眼神放空，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失神了十秒，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点傻气：“啊？”

“傻了吧你！”周沫儿被她这反应逗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开始快速描述：“四季不是去南波度假嘛，下午在海边看见白渝九和幸司了——你猜怎么着？幸司居然哭了！四季说，看那样子，十有八九是跟殷笑笑分手了。”

她说着，还用力点头，显然对季远寒的判断深信不疑。

“假的吧？”虞颜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刚说出口，她就愣了愣——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涟漪。

周沫儿立刻皱起眉，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四季和我能骗你吗？真的！我今天下午刚收工，就接到她的视频通话，她还拍了白渝九的背影给我看呢！”

虞颜抬起头，目光又落回那只半满的行李箱上，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所以呢？你要带我去找她？”

话音刚落，指尖就微微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这想法太荒唐了，可偏偏又忍不住期待。

周沫儿一把将她拉起来，双手握着她的手腕，眼神格外郑重：“当然了！为了你的幸福，必须去啊！”

虞颜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里缓过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脚步轻飘飘地跟着周沫儿往外走。

小区门口早已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季远寒派来的保镖见她们过来，立刻拉开车门。

车子一路疾驰，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虞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渐变成墨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幸司以前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周沫儿说的“她哭了”，直到车停在一家临海的宾馆门口，她才猛地回神。

季远寒已经在楼下等着，穿了件克莱因蓝马甲，看见虞颜就笑眯眯地迎上来，熟稔地拉起她的手：“可算来了，快跟我上去。”

她的手心暖暖的，让虞颜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周沫儿的行李箱被身后的女保镖提着，那保镖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架着墨镜，即使在夜晚也遮不住利落的气场。

周沫儿回头冲她笑了笑，语气轻快：“谢谢昂。”

“不客气，周小姐。”女保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墨镜后的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虞颜被季远寒拉着走进宾馆大厅，暖黄的灯光刚落在身上，她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的身影定住了。

那是件熟悉的oversize黑色牛仔外套，此刻正挽着件薄荷绿的针织外套，两个身影靠得极近，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前者是白天在商场见过的白渝九，那她挽着的……虞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是幸司。”季远寒察觉到她的僵硬，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拂过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