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颜看清那堆资料上的名字时,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踉跄着蹲下身,慌乱地将散落一地的纸张拢到一起。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撇一捺,全是关于幸司的过往经历与一身荣光。那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指尖死死攥着纸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发颤。
虞颜抬眼时,脸色已是一片沉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你们调查她?”
“不过是顺手了解了一下你的小女朋友,确实很优秀。”虞缇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件丢尽家族脸面的东西。
虞颜喉间发紧,眼底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一字一顿:“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虞缇峰声音骤然沉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的意思是,你配不上她。我命令你们,立刻分手。这有损虞家的名誉,外界会怎么议论?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更何况,两个Alpha在一起,成何体统!”
“我去你妈的虞家名誉!”
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委屈瞬间炸开,虞颜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声音嘶哑得近乎破音:“当年你们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时,怎么没想过名誉?你们那时只怕盘算着怎么悄无声息弄死我吧!这世上如果不是明文规定不能杀人,妈妈的忌日,怕早就也是我的一个忌日了!”
虞缇峰眉头一皱,冷漠地纠正:“不是我把你关进去的,那件事我并未参与。我一向最看重虞家的名誉,当年之事我毫不知情,现在的话题,也不必扯到陈年旧账上。”
虞颜短促地冷笑一声,眼底只剩决绝与嘲讽:“不管你们谁参与、谁推脱,我都不会和姐姐分手。我承诺过她,至死都爱她!大不了,你把我从族谱里除名!”
“呵。”虞缇峰一声冷哼,气势逼人,“你不分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分。你以为,我这个虞家家主,是白坐的?”
虞颜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愿多待一秒,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夜色如墨,四下无人,她像一具失魂落魄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空旷的大街上。脚下的路面被暖黄路灯温柔铺洒,可那点微光,半分也照不进她冰冷刺骨的心底。
她再叛逆、再强硬,终究抵不过家族根深蒂固的权势。
他们动不了她,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对势单力薄的幸司下手——言语羞辱,甚至身体伤害,哪一样她都承受不起。
真的……要分手吗?
那些曾郑重许下的誓言还在脑海里清晰回响,可此刻,犹豫与恐惧却不受控制地爬上心头。
不行。
她答应过要给幸司一辈子的安全感,就一定要做到。世人越是阻挠,家人越是逼迫,她越要牢牢站在幸司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那年国庆,没有一个人过得安稳。
幸司被家里锁在房中,整日被冷言冷语包裹。压抑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机械地埋首在书本里苦学,用学习麻痹所有委屈。
而虞颜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她要么在网吧通宵,要么在廉价酒店暂住,实在走投无路,便去投奔周沫儿她们,像一株无根的野草,在城市边缘漂泊。
直到10月7号下午,返校的人流重新涌进校园。同学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回到宿舍,幸司也早早地来了。
她轻轻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虞颜正倚在那里,指尖夹着烟,沉默地望着窗外。
“虞颜。”
她在心底反复演练了无数遍,才终于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虞颜缓缓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幸司假期里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委屈、恐惧、思念一股脑冲上眼眶。
她慢慢上前,反手轻轻关上了宿舍门。
虞颜在看见幸司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蓄满眼底。她立刻掐灭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几乎是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幸司紧紧抱住。
拥抱的力道很重,重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幸司把脸埋在虞颜的肩头,压抑了整整七天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料。她声音哽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虞颜……我不想分手。”
虞颜的心猛地一抽,瞬间明白了。原来,她的家人也已经知道了。
她轻轻拍着幸司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却无比坚定:“我们不分手……绝对不会。姐姐,你放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幸司从小到大,从未哭得这样失控。细碎的抽咽声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回荡,每一声,都揪着虞颜的心。
从那以后,虞缇峰的人便一直在校园外徘徊。幸司一连几天出去吃饭,都察觉到被人跟踪,那些人目光阴鸷,明显在等她落单的机会。
可幸司身边从来不曾空着——要么是白渝九陪着,要么就是虞颜和周沫儿寸步不离。
她被朋友们牢牢护在中间,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根本无从下手。再加上南杭实验中学戒备森严,外人不得随意入内,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无奈之下,他们买通了校内几个胆大妄为的学生,故意去招惹幸司。
有人在她的课桌上乱涂乱画,污秽不堪;更过分的是,她们宿舍的门把手上,竟被挂上了从食堂偷来的鸡血,腥气刺鼻。
连续几天看到这些东西,幸司只是轻轻蹙眉,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沉默地把那些恶心的东西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她不是害怕,只是骨子里带着一点洁癖,难以忍受这般肮脏的挑衅。
高三上学期,幸司已经递交了申请,辞去了学生会干部的职务。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少了交集,对方想要下手便更难了。
只是在她的坚持下,钢琴课依旧没有停,每到周末下午,她都会腾出时间,准时去上课。
这般恶意的恐吓与侮辱,整整持续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