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服务生将司曾柔点的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瓷杯与杯垫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姿态从容优雅,指尖捏着小巧的银勺,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目光落在对面虞颜身上,眼底藏着一丝静待猎物上钩的期待。
“你别想随便拿张照片就来糊弄我,我和姐姐的感情,没那么容易被动摇。”虞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底气明显弱了下去。
司曾柔敏锐捕捉到这一丝松动,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步步紧逼:“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爷爷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我也不同意,这世俗眼光、旁人议论,更不会同意。”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愈发尖锐刻薄:“你或许是舍不得放下这段感情,可现在,我女儿已经另有人相伴。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理由?没人站在你这边,幸司和那个omega,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虞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掌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轻不重地拍在桌面上,杯中的饮品轻轻晃动:“你够了!那个omega一看就是个小孩子,毛长齐了吗?也学着别人谈恋爱。”
司曾柔缓缓颔首,抬眼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人家哪里小了?你看看,她都快和幸司一样高了。再说,你难道就不是小孩子吗?怎么,只允许你早恋,别人就不行?况且她本就是omega,你还想让她成熟到哪里去?”
到底是久经世事的成年人,对付虞颜这样还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年轻人,司曾柔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她最脆弱的地方,一点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司曾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立刻接通电话,还故意抬眼瞟了虞颜一下,语气刻意放得柔和。
“司阿姨,幸司姐姐在家吗?我想找她。”
听筒里传来关苒苒清脆活泼的声音,满满的少女朝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司曾柔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语气亲昵:“在呢,幸叔叔和幸笏也都在家,你是来找幸司玩的吗?”
“可以吗?我特别想跟姐姐一起玩,上次和她在一起玩得超开心。姐姐人又温柔,又会照顾人,身上还香香的。”
“哦?是吗。”司曾柔笑容越发灿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虞颜心里,“那你去找她吧,不过要看看姐姐愿不愿意哦。”
“好!我现在就去,她同意了我给您发消息!”
“这有什么好发的。”司曾柔哭笑不得。
“阿姨再见~”
“再见。”
司曾柔慢悠悠挂断电话,胜券在握地抬眸,用戏谑又挑衅的目光看向虞颜。
只见虞颜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难看至极。
“你骗人的吧……幸司肯定只是把她当妹妹看而已。”她耳根泛红,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心虚。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虞颜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唇,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良久,司曾柔冷笑一声,语气淡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关苒苒本就住得离幸家近,这话刚落下不过十几秒,司曾柔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弹了进来。
【苒苒】:幸司姐姐同意啦!我进她房间了,她的钢琴好好看,她还同意我弹,还教我呢!姐姐好温柔,弹得也好听!
司曾柔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回复:好,阿姨这边还有事,你们好好玩。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双手抱胸,安静地观察着虞颜的反应。
虞颜紧紧闭上眼,一滴眼泪终究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她飞快抬手抹去,最后深深看了司曾柔一眼,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背影带着狼狈与仓皇。
直到虞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司曾柔才慢条斯理地拿起包,去前台结了账。
走出咖啡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轻声自语:
“当然是假的。”
事实上,幸司对关苒苒并没有多热情,一切不过是少女自带滤镜的脑补。那个下午,幸司自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陪着而已。
虞颜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偌大的虞家豪宅里空荡荡的,只有虞缇峰和几位佣人管家在,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
“回来了?幸司的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
虞缇峰眼皮都没抬一下,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微微躬着身,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缓缓缭绕。
虞颜缓缓抬眼看向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和她串通好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虞缇峰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什么也没跟她说,我只是个传达消息的人,顺便,看看结果而已。”
虞颜僵在原地,怔怔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走过去,瘫坐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陷进软垫里。
“她说……幸司喜欢上别的omega了。”
她闭紧眼睛,鼻尖一阵阵发酸,声音哽咽又倔强,“一个做母亲的,怎么会说自己女儿的坏话……我、我才不信……”
虞缇峰握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出轨?”
沉默数秒,他又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虞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尖锐:“不是的!姐姐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虞缇峰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语气不带半分温度,“omega和alpha能一样吗?很多人宁愿选择强者,也不会守着一个注定不被世俗认可的人,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懂?”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虞颜眼角滑落,她再次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不愿再争辩一句。
虞缇峰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心:“怎么,还打算继续跟她耗下去?正式分手,就有那么难?”
虞颜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破碎的委屈:
“万一……这只是一场误会呢?我好不容易才追到她……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虞缇峰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是猛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将他的神情掩得模糊。
虞颜再也待不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虞家豪宅。
她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耳边是风声、鸟鸣,还有路人零星的欢笑声,每一声都衬得她越发孤单。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橙红,夕阳缓缓下沉。
就在这时,她时隔一周,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幸司。
那人就站在对面不远处,背影端庄而从容,只是轻轻一转头,流畅优越的侧脸轮廓便撞进眼底。而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的关苒苒身上。
快要到饭点,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过来。
“幸司姐姐,你刚才弹的钢琴真的好好听啊!”关苒苒仰着头,笑眼弯弯,满眼崇拜。
幸司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谢谢,你要是喜欢,可以再去我家试一试。”
这一幕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虞颜心上,她瞬间浑身僵住,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她几乎是狼狈地立刻转过身,不敢再看,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幸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压抑的思念。
夜色沉沉,幸司依旧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和虞颜还没正式说清分手,母亲司曾柔也没撞见两人决裂的场面,她便想着,再拖延几天,多留几分自欺欺人的念想。
晚饭过后,幸司默默回到房间,点开老师们的上课录像,目光却涣散地落在屏幕上,根本无心学习。
没安静片刻,房门被猛地推开,司曾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略有些刺耳:“虞颜的电话。”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幸司的心脏。
她眼睫猛地一颤,原本干涩的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几乎是慌乱地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雀跃,轻轻唤了一声:“喂?虞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虞颜发颤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静:“姐姐,我们分手吧。”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早已泛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真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此刻的虞颜,正独自蹲在屋檐下,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那场景像极了两人初遇的那天,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撑着伞,温柔地走到她身边了。
幸司的手猛地一抖,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她整个人都懵了,声音茫然又无措:“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