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祝你找到心意相合的omega,也祝你考上首都第一学府,你前途无量,而我,本就不求上进。”
虞颜的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一字一顿,清晰又残忍。不等幸司做出任何反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冰冷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幸司这才缓缓回过神,一颗滚烫硕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无助地抬起头,望向站在面前的母亲,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带着破碎的哽咽:“她……她跟我提分手了……”
司曾柔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甚至带着几分大功告成的得意——她终于成功劝散了这段不被自己认可的关系。
可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上前,伸手笨拙地擦去幸司脸上的泪水,语气里满是虚情假意的安慰。
幸司埋在母亲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她哭得浑身发抖,撕心裂肺的抽噎声越来越大,惊动了家里的其他人。
幸笏连忙跑过来,紧紧牵着她冰凉的手,小声安慰:“姐姐,没关系的……别伤心了。”
幸秉烛靠在门框上,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望着崩溃的女儿,只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眼底复杂难辨。
许久之后,幸司才慢慢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
她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娃娃,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异常冰冷平静,平静得让人揪心:“我想……去一趟琴室。”
“弹钢琴?家里不是就有吗?”司曾柔皱起眉,一脸不解。
幸司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轻轻摇了摇头:
“不,只是想出去走一走,顺便弹弹琴。”
幸秉烛沉默片刻,开口道:“出去散散心也好,把她忘了吧。”
幸司缓缓看向父亲,目光依旧涣散,却还是机械般地轻轻应了一声。
她撑着伞走出家门,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打湿地面,晕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当初虞颜对她敞开心扉、吐露真心的那天,也是这样淅沥的小雨,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雨过天晴了。
幸司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脚步虚浮,最终还是朝着平日里上课的钢琴室走去。每个学生都有一把钥匙,她轻轻一转,门锁应声而开。
琴室内摆满了各种乐器,除了钢琴,其余的她多多少少也会一些。
她指尖颤抖地坐在钢琴前,胡乱按下琴键,旋律杂乱不堪,平日里流畅的指法此刻僵硬得不听使唤。
她又随手拿起一旁的乐器,不管不顾地胡乱演奏,没有章法,没有旋律,只剩下毫无意义的声响。
曾经灵活纤细的手指在乐器上麻木地游走,却再也弹不出半分灵魂与温度,那些冰冷的器物,此刻不过是她宣泄绝望情绪的出口。
她在琴室里待到了晚上九点。
窗外的路灯早已亮起,可这条街道的路灯偏偏昏暗不堪,两旁高大的树木浓密繁茂,将最后一点月光也彻底遮挡。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得让人不安。
幸秉烛被司曾柔叫过来接幸司。
幸司走到红绿灯口,才远远望见父亲的身影。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她走来,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气质沉稳,在雨雾里显得既可靠,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幸司立刻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碰面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从侧面横扫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
“幸司,退后——!”父亲的嘶吼声撕裂雨幕。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开,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声、路人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让她无法思考。
她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身,一转头,便撞见了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画面。
红色轿车前方,一滩刺目的鲜红在雨水中缓缓晕开,而躺在那片血泊中央的,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幸司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发抖,却还是拼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她蹲下身,一把攥住父亲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僵硬,毫无生气。
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探向他的鼻息。
没有一丝气息。
所有的恐惧、茫然、绝望在同一瞬间炸开,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幸司放声大哭,哭声嘶哑破碎,攥着父亲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幸秉烛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场车祸,是醉驾司机闯红灯所致。
幸秉烛当场身亡,幸司因严重应激创伤被送进医院。
即便如此,她还是撑着去了庭审现场,可肇事司机最终只被判了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司曾柔不甘心,反复申诉,却全都石沉大海。
之后,幸司被强制出院,筹备父亲的葬礼。
那天灵堂里哭声一片,幸司却只是怔怔望着墙上父亲不苟言笑的黑白照片,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的眼底早已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泪水早在之前无数个崩溃的夜里流干了。
葬礼结束回到家中,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
幸笏止不住地抽泣,紧紧拽着司曾柔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我想爸爸了……”
司曾柔抬手捂住眼睛,无声地落泪,连安慰小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幸笏猛地转头看向幸司,稚嫩的脸上满是怨怼与崩溃,哭喊出声:“都怪你!要不是你,爸爸怎么会出事!姐姐,你为什么非要大半夜跑出去啊——”
幸司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滚烫而失控。
这些天,她被葬礼、死亡、离别填满,几乎快要忘记不久前那场分手的痛。
可此刻安静下来,所有记忆轰然回笼——
是虞颜那句分手,是她情绪失控,是她无理取闹地深夜出门。如果不是这样,父亲根本不会死。
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房间,视线被水雾模糊,几乎看不清路。她胡乱翻找,抓起一面小镜子,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镜子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划伤了幸笏的手臂,也划破了幸司的小腿。
她瘫坐在满地狼藉中,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声音哽咽破碎:“对不起……是,都怪我……我再也不弹钢琴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玻璃碎片扎进自己的小拇指。
一声痛呼都没有。
极致的悲伤早已压过了皮肉的锐痛。
最终,她哭到脱力,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匆匆赶来的司曾柔,只听见她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呢喃:“对不起,爸爸……虞颜,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从那以后,幸司变得越来越沉默。
话少,眼神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成绩不再那么耀眼。高考放榜,她与首都第一学府只差四分,最终只能去隔壁另一所顶尖大学。
而虞颜,也从原本可以考五百多分的成绩,一路跌落到四百多分,最后只进了一所普通大学。
从前她说的要艺考,最终也没能如愿,虞缇峰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是反对,她说画画没出息,而且并不相信虞颜能干出好成绩来。
他自作主张,把她以前画过的画都烧了,包括那张送给幸司的彩铅画。
自此,爷孙俩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虞颜梦想破碎,被家族推进了娱乐圈的污水中。
年少时那场莽撞又炽热的喜欢,那些不顾一切的告白,最终换来的不是释怀与圆满,而是深入骨血的愧疚、恨意,和满腔说不出口的怨怼。
她们在最耀眼张扬的年纪,真心喜欢过彼此。
却把一整个青春,都落满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