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知踏着雨夜回程,途中捡了季隐真丢在角落的骨灰盒子。盒子内壁有白色黏糊的东西,同时掺着不少沙子似的黑色颗粒物,想来就是丢在十人头上的糊状物。
骨灰本身很难与水粘合,这里面掺了不少其他东西。
他找了一个水洼将盒子洗净,撩起衣摆拭干水迹,略一思索,就地挖了两捧泥土装在里面,这还不够,他又拿出白纸和简易的墨笔画了一个贱嗖嗖的笑脸放在泥土上面。端详片刻,越看越觉得好笑,他满意地合上盒盖,便往驻守的第四队走去了。
他出来大概半个时辰,而季隐真的队伍需要在黎明前到达魔界,那么一路上就不能停歇,季隐真失踪也只是派了三个人出去寻找,想来最后要冲过虎口岭在南疆汇合。那这时,那群人应该刚越过第三道防线,向第四队去了,他去了时间正好。
王张两家的弟子还在魔族人手上,如果没杀的话,估计就是想和其家人索要赎金——流明宫是老宫主的,而他们只是天南地北被抓来的,流明宫的钱他们花不到,就会用这种手段赚外快。
他当初给子炎的那个信号烟花是坏的,本意是想让王张两家大伤元气,杀杀他们的气焰,结果现在拖泥带水,全部战败,只有王张两个少主逃了出来,必定会四处叫人和他们一起救人。
这些正道弟子自诩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指不定谁动摇了便一呼百应,不听他的命令去对付那魔族人。百人对付二十人必定会胜利,但前车之鉴,原著中霍行知就是这么攻击季隐真的,季隐真带的二十人全部死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相对的,他们这边也死了一半的人,最后的结果却是什么?
季隐真想起霍行知就是当年杀害他的凶手。
被主角惦记的感觉可不好受。
玄门百家群起攻击灵霄山,让交出段鸿、霍行知、子炎这三个害死自家爱徒或爱子的罪魁祸首。段鸿为了保护两位师弟自刎谢罪,子炎金丹被废囚禁灵霄山,霍行知不想自己多年苦修化作云烟,逃出灵霄山后流窜修真界。
段鸿为什么在最前面,那也是霍行知的心机。他知道今日一战之后势必会被玄门百家攻击,便一直让段鸿出面主持大局,自己在后方出谋划策,子炎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掩护的一人。
假如这件事是他和段鸿二人主持,那责任就是二人平分。假如是三人主持,那就是段鸿四分,他和子炎各三分,没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可惜段鸿子炎和霍行知从小一起长大,却被他如此算计。
昔日亲友一死一伤,从今往后,过去如烟逝去,未来也不会出现那样的人陪在身边,霍行知终于落脚后,一根紧绷的心弦不堪重负彻底断裂,他痛苦万分。他对这两位师兄弟有过无比澄澈的真心,但或许,他更在乎他自己。
他可不想走霍行知的老路,所以一上场就硬碰硬坚决不干。按他的办法拉长战线,自己的人员伤亡能降到最低,也不会把季隐真逼急了恨他。他拉长战线的主要目的还是要让季隐真看见自己的能力,从而和他合作。
只是……季隐真那个样子,他对季隐真的专业性表示非常怀疑。
季隐真就是个臭流氓。
他刚到地方便远远地听见那边传来争吵声,侧耳一听,是争吵要不要营救被俘的三十人。
因为魔族人拿这三十个人开路,第三队不战而退,退到第四队与其商议。同时被季隐真收拾的十二人和子炎也相继从不同的方向赶来,正在争吵的人正是子炎和那十二人。
这十二人说他是叛徒,和魔族人勾勾搭搭的,还说什么“合作”,让三四队立马叫上所有人,趁霍行知不在把下面的魔族人一锅端。子炎必定是不相信不同意了。而三四队更倾向子炎,毕竟王张两家为什么被抓他们可听出来了。不就是想独占果实?
今晚是他们一起抓住季隐真的,怎么就成王张两家抓住季隐真的了?想占他们的便宜,被抓了也活该。
霍行知远远听着,摇了摇头。这十二个人除了找事什么都干不了。
他刚要迈步去主持大局,忽地一股直觉冒上心头,他的脚步停下,视线立即锁定前方尚远处的一棵树上。
那里有人。
这正是山头上跟踪下来的那个黑衣人。
他正站在一片很大的树影里,树上的人估计没发现他。
霍行知沉吟片刻,心想物尽其用,随即便悄无声息向那棵树潜去。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霍行知他一直和我们作对,一定会公报私仇,不去救我们的人,你们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落入魔族人手中受尽耻辱吗?而且霍行知和魔族人必定有什么联系,那十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季隐真抓住了他们,但最后却放过了霍行知,这不是有私交是什么?”王家少主口齿不清地说道。
那十人咿咿哦哦个不停,十分想赞成王家少主,但奈何被季隐真的钢镖伤了根本,再想说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