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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山有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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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人一惊,“山神大人何出此言啊!我们明明才是好人!”

那个声音道:“你们说你们是好人你们便是好人吗?你偷过别人老婆、你虐待过你爷爷、你因为你爹妈不给你钱找女人打死了他们、你为了争第一污蔑陷害别人、你偷你师兄内裤自己藏起来不知道干什么、你没钱了偷你小孩的钱还不承认、你把你孩子的束脩钱拿去赌钱、你最喜欢欺负五六岁的小孩因为七八岁的你打不过、你打老婆、你、你,你……你偷别人热乎的大粪,咦!想想也臭死了!”

那声音每说一件事便会投下一坨鸟屎,打在对应的人身上。最后一句卡壳半天,鸟屎也迟了半天才投出来。

这十人想方设法去躲,可奇怪的是每坨鸟屎出现的方向都不一样,怎么躲也躲不掉,从头到脚全是白黑之物。

最后那人脸通红大怒道:“我偷别人的腌臜物做什么!”

那个好听的声音道:“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喜欢偷!”

“你在诬陷我们!!”众人怒叫道。

那个好听的声音道:“我怎么诬陷你们了?这些事情明明就发生过,我可告诉你们,我有一双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的眼睛,你们和别人说说谎得了,还敢骗我?嗯……像这位霍相公嘛,他英俊潇洒,为人坦荡,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坏事。不像你们,道德败坏!”

霍行知听见“我有一双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的眼睛”时心头猛地一缩,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季隐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听见后面的话,他才愣了愣,又是骗人的话,翻了个白眼。

那十人有的叫冤,有的怀疑,有人愤怒:“你是个狗屁的山神!我什么时候偷过师兄的内裤?!”

神色怀疑的弟子朝那位愤怒的弟子暗暗瞅了一眼,犹豫开口道:“……我确实丢过一条内裤,怎么都找不到了……”

“什么?!不是我……”

“诶呀?你敢骂我?”那好听的声音非常惊讶,打断他们,“看我山神大人不好好惩罚你们!”

下一刻,十枚钢镖从某处树顶同时射出,那纲镖比之王家飞箭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眨眼都来不及,直接射入那十人口中。

十人的嘴唇登时被割成四瓣,钢镖穿过舌头才停下。

那十人摔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可不敢动受伤的舌头和嘴唇,那痛叫又惨烈又苦闷。

王张二人登时警觉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影从王张旁边的树上落下,就在二人身后。

王张二人听见声响立即回头,只见一张漂亮的脸出现的视线里,眉眼间笑嘻嘻的。只听他道:“你记住了,我叫季隐真。”

伸手抓住二人头颅,强迫他们亲了个嘴。

季隐真哈哈大笑道:“诶呀诶呀要长针眼了!”

那二人本就身受重伤,反应能力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身上的东西还全部丢在了作战的山坳里,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季隐真那一下不仅是让他们亲嘴,还让他们两颗头颅撞在一起,撞得头晕眼花就算了,但耳朵里却能听到季隐真说话,个个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极力阻止,但季隐真力气太大了!

季隐真笑个不停,手上不间断地将两颗头撞在一起,叹道:“哇你俩可真不害臊,亲得这么起劲!你们爹爹妈妈看见要气死了!”

“王家和张家是要联姻吗?我怎么没听说?你们两个有婚约吗就在这里私相授受?不要脸不要脸!”

季隐真的行为看似粗鲁,但实际每次都能让两张不情愿的嘴撞在一起,这种对力量的绝对把控……真的有可能会单手折断王家飞箭。霍行知紧张得握紧剑鞘,防止季隐真玩腻王张二人后对他来做点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不免觉得王张二人的样子太过于辣眼睛了,侧开脸不忍心看了。这十二人总是对他强词夺理,对待外人又谨小慎微,确实该在“嘴”上治一治,死了倒便宜他们,看他们以后顶着这幅样子要怎么出门。季隐真还说那种话,王张两个人心高气傲,回去后要气死了。

他冷哼了一声,视线向那十人扫去。

那边的十人已经忘了叫痛,捂着嘴眼神可怕地看着王张二人和季隐真。

忽然间,季隐真听见远方传来异常的动静,手一顿,笑容淡下来,抬眼转头看向霍行知,眼睛在他身上逡巡打量。

霍行知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把剑鞘挡在身前惊恐后退,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啊!”他有把握打过这十二个虾兵蟹将,但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季隐真。

可季隐真向来都是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忽地一笑,双手一松,王张二人满脸血软倒地上,他则向霍行知跑去。

“啊啊啊啊!”霍行知连反击都不敢了,掉头就跑!

而就在二人消失的瞬间,远处出现奔腾的马蹄声,下一刻,三匹高大的骏马闯入十二人视线里面,十二人目瞪口呆:黑衣铁面!季隐真的人!

那三人正是来追季隐真的,为首之人是放走子炎以及最早察觉季隐真想跑的人,并未理会十二人,确定季隐真逃走的方向后再度追了上去。

这边,霍行知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他和季隐真身后紧紧跟着那三个人。

因为二人所到之处尽是荒野,马蹄难落,那三人便弃马追逐,嘴里叫道:“季隐真!回来!”声音从后远远传来。

霍行知扭头对另一颗树上的季隐真叫道:“他们叫你回去!”

季隐真道:“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霍行知头皮发麻:“那你别跟着我啊!”

季隐真哼了一声,道:“这路是你家的吗?我就爱走这儿怎么了?”

霍行知怒道:“那你走吧!我不走了!”紧急停住身体,一手扶住树干。

季隐真也紧跟着停下,道:“你不走了?他们三个会杀了你的!”

好像在印证季隐真的话,连着锁链的铁爪猛地从枝叶中窜出,直逼霍行知面门:“季隐真!你不回来等着这小子受死吧!”

霍行知往后一仰躲过铁爪,那铁爪力气之大,直接将他栖身的树拦腰打断,他只好又跑起来,咬牙道:“季隐真!!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隐真哈哈笑道:“我只是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他就是故意的。只要霍行知和他一起,这三人就会把霍行知视为他的同伙,就算抓不住他也要抓住霍行知,这样霍行知就会一直跟着他!

霍行知忍住心上怒火,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不能打发了他们吗?要么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啊!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季隐真撇撇嘴,摇摇头,道:“他们找我是想要我身上的骨灰,但我已经把骨灰撒了,他们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们还是快跑吧。”

霍行知怒吼一声:“什么?!你把你师父的骨灰撒了?!”他故意高声喊出来,试图让这三个人的火力集中在季隐真身上,他找机会溜走。

后面三个声音紧接着怒吼道:“什么?!你把骨灰撒了?季隐真你是想害死我们吗!你把骨灰撒到哪儿了!!”

季隐真回头道:“刚刚有十二个人拦住我欺负我,非要把骨灰抢走,我好不容易才跑掉,跟我可没关系。”

霍行知脑中登时想起季隐真丢在十二人身上那些白黑之物,他当时还想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鸟屎,原来……原来!

身后那三人不信季隐真的说辞,道:“那你就停下来,和我们一起回去找!”

“你们自己去找!”季隐真一边跑一边扭头对霍行知说:“你这个人可真讨厌!”

说罢,他一跃到了霍行知的身后,伸手按住他的双肩,不许他动,低头在他耳畔笑道:“你快给我道歉,不然我就在这里欺负你!”

“你开什么玩笑!”霍行知想扭身躲开季隐真的手,但季隐真力气格外的大,按在他身上犹如被铁箍固定,“我凭什么给你道歉?是我让你把骨灰撒了的吗?”

季隐真秀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漂亮的眼睛凝望着他:“你为什么给他们报信?你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霍行知不断挣扎,想到身后的三人瞬息便能赶上来心头大急,叫道:“是啊!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你怎么非要和我搅和在一起?”

季隐真微微一笑,道:“我让你永远和我划不清界限。”

说罢,他空出一只手,一把将霍行知肩头的衣服扯下来,肌肉线条分明的半个身体登时暴露在空中。

霍行知只觉得一片冷意扑来,一句“你干什么”只来得及说出个“你”字,季隐真便低下头,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霍行知发出一声惨叫。

而这时,那三人也穿过了茂密的枝叶,第一眼便看见季隐真几乎强迫的动作,不免停下脚步,尴尬地道:“荒郊野岭的,你还真有兴致,这样吧,我们把这人给你看着,你把骨灰找回来随便你玩行吗?骨灰没了,魔君要责罚的。”

季隐真松了口,鲜血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将嘴里的血肉吐在地上,指着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低笑道:“你这里好不了了,从此以后,你每次摸到这个伤口,就会想起我来。”

——季隐真活活咬下他一块肉!

霍行知满头痛汗,剧痛下一把将季隐真推开,自己却也不慎向地上摔去。季隐真调整好姿势双脚落地,霍行知却径直摔在了地上。幸好地上全是灌木杂草,他从那么高的地上摔下来倒也不是很疼——或者说季隐真留在他身上的伤口足以盖过所有疼痛。

霍行知捂住肩膀赶紧爬起来,不住地倒吸凉气。

而那三人反应更快,霍行知落地的刹那,刀剑出窍,三面寒刃冷冷指着他,其中领头的喝道:“抓起来!”

另外二人却相视一眼,并没有行动,转而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季隐真缓步走了过来。

季隐真一步一步走来,目光始终盯着霍行知,面容如常,这三人却将刀剑放下,微不可察的退了半步。但因为骨灰失踪与否关乎着他们的性命,他们退的这半步又往前移了一半。

领头那人挡在季隐真前面,道:“你不能带他走。”

季隐真皱眉看向他,忽然毫无征兆扬手甩了他一巴掌,道:“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

那人脸上的面具被打飞,左脸颊红了一片,他侧着脸,脸上全是愕然,似乎没想到季隐真会对他动手。随即他垂下眼,脸上的情绪随即消失,没了丝毫情绪,再次看向季隐真,道:“你去把骨灰找回来,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季隐真道:“你想活,就自己去找。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那人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而霍行知更是惊讶。虽然他和这些人只在茶棚短短见了一面,但看那些人和季隐真相处的样子轻松熟稔,倒像好朋友似的。可现在季隐真对待这些人,简直是主人对待奴仆,屠夫对待牲畜,生杀予夺,没有丝毫感情。

“季隐真,你是不是把骨灰撒了?”那人终于抬起头问。

季隐真逼视着他,道:“撒了。我撒在那十二个人头上了,你去一点一点捡回来吧。”

那人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道:“你要跟我们去魔族,和魔君说明白。”

季隐真眉毛一挑,明显十分不耐烦了,霍行知这时却突然开口,道:“拿个假的回去,不行吗?”

另外二人语气烦躁,道:“假的?骨灰拿回去后是要上祭坛召唤生灵的,怎么能用假的?”

季隐真却被转移了注意,微微歪着头对他甜甜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没人会罚我的。”

当然没人会罚你。

霍行知拉起凌乱的衣服站起来。

魔君和老宫主有旧仇,也正是因为“旧仇”,季隐真六年遭受老宫主毒打虐待,季隐真把老宫主骨灰撒了那也不稀奇,魔君因为愧疚不会过问。况且老宫主如今家中血脉仅剩一个女儿,没人会因为老宫主的事得罪少主,魔君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魔君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疼爱子女”的名声。

他故意这么问,一是不想季隐真这边发生内斗,假如这些人斗得两败俱伤,后面走他设立的关卡时众人就会觉得季隐真本身就很好打,而不是他霍行知的功劳。二是,他想试探一下季隐真,看季隐真是不是真的只对他有笑脸……好像是。

肩上挥之不去又忍耐不下的痛让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现在无比想拿着刀子在季隐真身上也剜几块肉,但他不能。只见他顿了顿,突然转头瞪视季隐真,道:“你既然没事,那你追着我跑什么!”

季隐真一怔,挠了挠头,理所当然道:“我在保护你啊。”

因为季隐真的“保护”而变得无比狼狈的霍行知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确定你在保护我吗?”

不等季隐真回答,他抬手制止,不想纠缠,道:“你要是真的很闲的话,就带着你的这些兄弟们去魔界复命,我带着人继续拦你,行吗?”

季隐真娇羞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拦了,我就在这里。”

霍行知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也分不清季隐真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还是故意没皮没脸的纠缠他,饶是他自诩伶牙俐齿脑子转得无比快,这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

季隐真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霍行知,道:“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吗?虽然你还没嫁给我,但我还是同意了,谁让你招人喜欢呢。不过你和我合作,我也是有要求的。”

听到这里,霍行知终于从季隐真那句“你不用拦了,我就在这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道:“什么要求?”

他懒得和季隐真分辨“嫁人”“老婆”这些条件了,越纠缠他越来劲。

只见季隐真眼睛定定地看向他,十分认真道:“你有家室吗?”

“有。”霍行知道。

季隐真勃然大怒:“什么!”

霍行知看着季隐真生气的样子,被平白咬了一口的气终于以这种方式宣泄了出去,一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冷峭的笑,但转瞬便放下来,并不回答。

另一边的黑衣人道:“灵霄山的弟子修炼正气,天赋不好的弟子为了修炼顺利,会终身不娶妻室,不破身,保留那股胎中带来的纯阳正气。看他真气中混着纯阳之气,想来还是个处子。”

季隐真恼怒地瞪着霍行知,道:“你干嘛骗我?”

霍行知冷哼一笑,素来沉稳的眉目间忽然沾染了几分邪气,道:“那你问我有没有妻室做什么?”

季隐真笑道:“因为我想做你的妻室。”

霍行知故意羞辱道:“就你?你见了谁都想当别人的妻室吗?我可不敢要你。”言语中暗讽季隐真轻佻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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