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知醒来时,围杀季隐真的阵队已经全部开始行动,虽然打输了好几场,但总归是有利的一方,将季隐真一众人逼得在虎口岭中来回打转。
身旁的人正在谈论这件事,喜忧参半。喜的是季隐真那边人群溃散,队伍中的人个个受了或大或小的伤,战力大大下跌,被抓住是迟早的事。忧的是自己这边的人员也受伤严重,虽然在人数上碾压季隐真,但困兽犹斗,要彻底抓住季隐真恐怕还要不少人受伤。
霍行知睁开眼,身上已经没有刚受伤时那么疼了,他伸手放在伤口上,那里已经被上药包扎好了。
他不敢腰腹用力,小心翼翼翻身坐起来,眼前还在一阵阵地发黑,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时才变得正常。
他抬头一看,他正在一面巨石下避雨,外面的雨越来越大,烟雾一般笼罩了整个林子。
他低下头左右看了看,他睡在一张石板上,头下枕着不知谁的衣服,又侧头向火光看去,那里围了一大群青年,大约十来个,身上全是血,是受伤后无力战斗留在这里的伤患。
霍行知刚坐起来一会儿,巨石外便传来一道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只见子炎走了过来,头上也戴上了草帽,手上展开传信纸鹤在仔细地看。
他一抬头,便看见霍行知坐了起来,讶然片刻,便赶忙来到他身边,道:“你怎么坐起来了?你身上的伤很严重,伤口里还有剧毒,不要随便动。”
子炎一说话,那边窃窃私语的青年们也都看了回来,惊喜道:“霍师兄,你醒了?”
“剧毒?”霍行知摸了摸腰上的绷带,“有那么毒吗?我感觉自己挺好的。”
子炎没好气道:“当然毒了!你被马驮回来的时候,伤口都开始发烂了。幸好那匹马身上带了解药,否则我就得连夜带你走了。”
霍行知想起季隐真冒雨赶来的场景,那匹马想来也是季隐真的吧……他想到便随即开了口:“那匹马呢?”视线在巨石下搜寻一圈,并不见其踪影。
子炎道:“在外面拴着。你还有心思管它吗?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看着子炎神秘的笑容,霍行知也笑了笑,道:“什么?”
那边的青年们也好奇地看过来。
子炎将纸条递给霍行知,得意道:“你自己看。”
霍行知将纸条拿来,这种专门用作传信的纸鹤不会被雨打湿,上面的字也是真气形成的,因此就算在雨中走了一圈也完好无缺。
霍行知定了定神,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道:魔贼穷途末路,被逼至裂口谷,是否乘胜追击,一网打尽?
霍行知猛然一惊,骇然看着子炎,道:“我安排的攻击范围并没有这些危险地方,这是你做的主吗?”
子炎更加得意了,道:“那是当然,你也别怪我抢你风头,你的办法虽然有效,但实在过于温吞,你如今身体尚不稳定,我当然要快快抓住季隐真带你去别的大夫那儿看看,不然师兄还要怪我。”
另一边火堆旁的青年早已围过来看到了纸上的信息,欣喜道:“子炎师兄说的没错,虽然我们受了不少伤,但总能把那个魔头抓住!这次回去,别人少不了要羡慕我们。”
另一人啧啧叹道:“裂口谷纵有百尺,深达百丈,谷底妖魔横行,落下去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被逼到了那里,我们就要尽快出手啊!这不正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吗?”
子炎道:“没错,我得快些回信,让他们抓紧行动。”
众人赶忙叫好。
“不行。”
而就在这时,霍行知发出了和所有人不同的声音。
众人奇怪地看向他。子炎道:“你说不行?”
霍行知站起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拽整齐,道:“我说不行。你现在立马传信给所有人终止行动,我的储物袋呢?拿出里面终止行动的信号烟花打在天上,所有人不许动季隐真!”
霍行知说完也不解释,拿起草帽戴在头上,径直跃过子炎,去外面找马。
子炎抓住他的胳膊,不解道:“为什么?”
霍行知叹了口气,随口编了个借口,道:“这虎口岭中的地图虽然贵,但有钱就能买到,我们有季隐真怎么会没有?他恐怕是故意示弱,引你们去那里,利用裂口谷的妖邪对付你们!”说罢,他已经看到了马,挣开子炎的手骑上马奔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雨幕里。
子炎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霍行知离开的方向,许久后,身后受伤的青年们才讪讪开口,道:“子炎,我们放不放?”
子炎皱了皱眉,道:“快放!”
下一刻,终止行动的白色烟花绽放在整个黑暗的天幕之上,照亮林中四面八方飞着的传信纸鹤,正在追击季隐真的队伍不禁抬头看那耀眼夺目的烟花,连季隐真诸人也抬起头看了上去。
随即,季隐真低下头,道:“继续走。”
那烟花挂在夜幕上久久不散,一匹矫健的黑马奔腾在雨幕与泥泞中,一路溅起无数泥点。霍行知握着缰绳,嘴上连连惨叫:“完了完了完了!季隐真不会以为是我把他打这么惨的吧!系统!围杀什么时候结束?我能看季隐真的好感度吗?”
系统道:[围杀将在黎明结束,距离结束时间剩余:03:51:08。好感度将在围杀结束后清算,无法提前查看。]
霍行知撇了撇嘴,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和这个单细胞系统说了它也只会来一句:“无法参与世界,请宿主自行解决”,还不如不说。
他不知道季隐真是不是想利用谷底的妖邪对付他们,这全是他瞎编的。如果这些弟子赶在他之前过去,肯定会对季隐真步步紧逼,毕竟,季隐真杀了中州第一玄门灵霄山的掌门觉明!
一月前,季隐真行刺张家家老,却被正在附近的觉明掌门打断。季隐真逃走,可觉明发现了季隐真那张熟悉的面孔,假意没追上他,实则暗中跟踪,一路到了流明宫,发现这座建在中州繁华地段的避暑山庄,居然是当今魔君亲信的居所。
季隐真为什么会在里面?
当年季隐真失踪后来了这里吗?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季隐真。
随着觉明的来到,这座魔族贵族的府邸也在修真界现世,一时之间,人界许多离奇命案,被抽丝剥茧,全部追查到了这里。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死盯着流明宫的一举一动。
季隐真也在今天出名了。当年那个聪慧又叛逆的天才,失踪后被灵霄山寻找了六年的少年,居然是当今魔君的私生子。
季隐真背后的伤也是老宫主因为他任务失败还引来敌人的惩罚。
觉明就算知道了季隐真是魔君之子还坚持向老宫主索要,僵持一点时间后,二人在流明宫中鏖战一场,双双殒命。
觉明死在回门派的路上,老宫主经脉堵塞而亡。
原著中,这其实是季隐真的算计。
季隐真常年遭受老宫主虐待,明面上对他谄媚讨好,私底下恨不得生啖其血肉,他故意让觉明发现自己,诱导觉明和老宫主开战。他常年的乖顺让老宫主早早放下戒备,被他下了堵塞经脉的药物,与觉明一战时真气全开导致全身瘫痪。
在这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有眼珠能动的过程中,季隐真将这些年来老宫主在自己身上做过的事十倍奉还。觉明见状阻止,说那太过残忍,季隐真却又起了杀他的心思,故意折辱老宫主,让老宫主自爆。
老宫主不堪受辱拉着季隐真陪葬,千钧一发之际觉明果然站出来保护季隐真,季隐真毫发无伤,但他自己却被这位百年修为的修士一击重创,全身经脉俱断,吐血不止。
但季隐真事后却把觉明赶出流明宫,任他死在了外面。
这个世界不比原世界,他不知道以季隐真那样性格的人会不会算计别人,但毫无疑问的是,修真界传出了季隐真杀害觉明的流言。
觉明他不仅是中州第一门派的掌门,还是中州各个家族门派中少年人心里的济世为怀的榜样,那样慈祥、那样善良。
于是从觉明死讯传出那一刻,季隐真就成了修真界五成以上少年人的公敌,就算觉明的遗言是:不要为他寻仇。
他不知道这些临近胜利的人会不会听他的话放弃攻击,他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群人就算看到了放弃攻击的信号,还是会对季隐真穷追猛打。
暴雨之中,他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他侧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服饰的弟子躺在斑驳的草丛间,那件白衣被染红了一大半,溶于夜色之中难以分辨,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白。
霍行知立即勒马停下,下马将那弟子拉起,却不料一个东西从那弟子怀中滑落,他捡起来一看,登时吓得将那物重新丢在地上——那竟是一只断手!
霍行知再度向那弟子望去,只见那弟子右手断口平整,血源源不断地流了满地。他双眼紧闭,还有生息,但气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