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子时,霍行知提早藏在花楼后巷里的墙头阴影中,静待“神秘人”出现。
子时过半后,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花红柳绿的娇媚女人,正是在码头拉他去花楼的人。随后,又来了一批身着粗布衣服的女人,从少女到少妇,嫣然明媚、小家碧玉、骚媚泼辣,应有尽有。最后来的,是客店自称小桃的女子,她此刻眼眶通红,脸上敷了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低头不说话。
花楼的女人和小桃认得,她一来,她们便围上去询问脸上的伤。小桃咬住下唇,眼睛里又流出眼泪,可就是一句话不说。花楼的女人无比焦急,摸着她的脸一边安慰一边询问。
“你这脸到底怎么了?是谁打你了?你快告诉姐姐们呀!”
“你受了委屈要跟我们说呀!真是笨蛋!你放开,让姐姐看看你的脸。”
霍行知心中冷笑,看来这人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下一刻,一道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在暗巷里响起,混在女人们的询问声中很不起眼,但他一直在留意其他动静,因此这道声音一响起,他便听到了,转头向那边望去,第一眼,他先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具。
季隐真队伍戴的铁制面具。
那人一身黑衣走近了,其他人才发现他,停下嘈杂的询问声,全部视线向那里看去。
那黑衣人负着手,冷冷开口:“一群废物,你们不是做这个的吗?怎么连个男人都勾引不到?”
霍行知心中一凛,这个声音……
女人们立即反驳道:“这也能怪我们?怕那人早发现了你的计谋,一点都不上我们的当!我们自贬身价去码头接他,已然丢了很大的脸,你才要想怎么补偿我们!”
第二批女人道:“他今天连门都没出过,我们干等一下午。他如果要出门,我们未必色诱不到他。”
黑衣人视线落在小桃身上,不耐烦道:“你又哭什么?还不汇报你的情况?”
小桃哽咽着说:“他让我滚,还……还拿刀子在我脸上划了一刀,后面更是不让女人去他的房间。”
花楼的女人们齐声惊呼:“刀、刀子?!”
黑衣人彻底失望,低骂道:“没用的东西。”
霍行知蹲在墙头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个黑衣人。
这个声音,是被他用假骨灰戏弄的那个人。
如果这人因为假骨灰的事想报复他,那为什么不用别的办法,而是用色诱这种手段?
如果他被色诱成功了,会发生的最坏的事是什么?
他的思绪继续往下滑。
季隐真。
季隐真会生气,甚至可能远离他、厌恶他。
那为什么这个人不为自己报仇,而是要季隐真远离他?
……情敌?他被当成情敌了?
他那一颗向来冷静的心突然蚂蚁嗜咬般难受。
霍行知的眼睛死死盯着下边。
小桃没说自己已经泄密的事,或许是怕黑衣人对她追责,众人商榷第二天继续执行计划后,纷纷掉头后各回各家。
霍行知悄无声息跟在黑衣人后面,看着黑衣人进了花楼后院中的客房休息,心中冷笑。
这人想败坏自己的名声,让季隐真远离自己,那么他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季隐真会不会因此远离此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让这人狠狠丢一把脸。
霍行知看着楼上那间客房灭灯,一直蹲到了深夜时分,确保人睡熟后才轻手轻脚攀上三楼,从半开的窗子进去——中州三月底天气已经转热,尤其他们这里还是南方,夜晚大家习惯开窗,否则一夜气闷睡不好。
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霍行知皱了皱鼻子,这味道和季隐真涂的膏药有些相似,这人受伤了吗?也是,从那场围杀中出来,很难有不受伤的吧。也好,动起手来,这人绝对打不过自己。
他借着月光向床上之人投去视线,那人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竟是一张颇为清隽的脸,眉头紧紧皱着,额上还出了不少汗,像是在忍耐什么。那人深陷梦乡,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
霍行知冷冷看了他两眼,将门闩打开,走出门去,挨个屋子将女人们的贴身衣物搜寻出来,在走廊上一件一件丢下,一直到这黑衣人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