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欢哼了一声,坐在凳子上,看了两眼徐少容,道:“小少爷找我们帮忙,我们当然要帮了。反正我去。”
良远在流明宫休息,早在她逼问季隐真下落时说出了这件事,季隐真要去,那她也要去。况且纳家庄可是季隐真的出生地,她更加要去了。她掉头对撑着桌子吃饭的男子道:“封星雨,你去不去?”
封星雨是和季隐真从魔界回来的,他走得慢,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径直回了流明宫。他点点头,朝屋中各人看了一眼,道:“我去啊。”
这时季隐真穿好鞋子站了起来,瞪着他俩,道:“我让你们去了吗?”
霓欢故意忽视季隐真的存在,视线又转向从进门便一语未发的良远身上,道:“良远,你去不去?”
季隐真道:“你们俩不许去!”
良远垂下了眼睛,淡淡道:“我不去。”
季隐真拍拍良远的肩,道:“好,你不去很好,我也不想让你去。”
良远一愣,咬着嘴唇倔强地别开脸。明明知道季隐真不是在针对自己,可还是会难受。
霍行知冷笑一声。
良远听见,扭头看回去。
霍行知毫不掩饰送给他一个白眼,张口叫道:“季隐真,他们想去,你就让他们去呗,人多力量大啊。我看这位良远朋友就很想去啊。”
季隐真看向良远,良远一哽,两只手握成拳头,沉默片刻,转身推门离开了。
季隐真道:“他不去。”
霍行知道:“随便他。”
封星雨和霓欢齐齐冷哼一声。
商榷好后,霍行知、季隐真、徐二少、封星雨、霓欢五人,预备中午出发。
在中州,每块土地都被设下了空中结界,除非有飞行令,否则不允许在空中行驶,众人只能策马前行。
饭后,众人在客店收拾随身衣物与银钱,封星雨在街上溜溜达达的消食,转到了茯苓镇郊区外的一座破败城楼上。
那城楼很高,据说屹立了数百年,是当年茯苓镇最繁华的地方。如今时过境迁。
四野寂静,阳光普照,满地荒芜颜色。那墙头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良远。他视线远望,静静地出着神。
他总是不爱说话。
封星雨走上城楼,停在他的身边,也向良远望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的,似乎是天际线的下方,隐隐出现房屋人影的踪迹。
他重新看向良远,道:“你自己好好养伤吧,你别骗我,我知道你身上的伤是为了救季隐真留下来的,而不是我。而且,无论在哪里,季隐真都不需要别人救他。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单凭我们,也无能为力。”
那日在虎口岭,良远带着众人撤退,只有他没过铁锁,在所有人撤退后又跑了回来。
他想带季隐真走,却看见霍行知带着季隐真离开了。所幸混乱中撞上封星雨三人,才得以摆脱身后弟子们的追杀。
风轻轻吹着二人的面容,良久后,良远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失忆,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吗?”
封星雨知道良远在问什么,可他不知道答案。
在他的记忆中,季隐真失忆前失忆后对他都很不客气,没什么改变,他实在无法理解良远的多愁善感。只是因为三人之间有一段枝蔓牵连又痛苦不堪的经历,所以每当他面对季隐真和良远时,会产生惺惺相惜的怅然。
犹豫片刻,他只能劝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人还是要往前看。行了,你好好养伤吧,等我们回来,你伤也差不多好了。”
良远点点头,封星雨便从楼梯下去了。
良远的眼睛重新看向天边。
与封星雨不同,他记忆中的季隐真很温柔,会和他说很多很多话。
他深深记得濒临死亡的那晚,是季隐真救了他。季隐真一脸温柔地望向远处,说等出去后,他就要去苗疆了。
他问,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季隐真说,我的家就在那里。我要去找一个人,他很好看,你见了他一定会很喜欢他。我还有一条小狗,它跑得很快,不过它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一直没回来。我可以把你带回我家,他喜欢乖孩子,他一定会喜欢你。
每次说到“他”,季隐真的神情便会变得那么柔软,那么美丽。失忆后,他再也没见过季隐真那么柔情的时候,好像那年月夜的回忆,是一场美丽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