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尽歇。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竹窗浅浅洒进屋内,落了满地柔和的淡白。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与残雪的微凉气息,悄然漫入竹舍。
谢临渊醒得很早。
肩头伤口经一夜静养,痛楚已然平缓许多,身上也褪去了昨夜的恶寒沉重,只剩几分体虚乏力。他静静倚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
院中积雪未消,竹篱覆雪,几株枯木立在晨色里,枝干嶙峋,静默无言,像极了此刻收敛锋芒的他。
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有扫雪的簌簌声,还有清水淋洒瓦罐的轻响。
不多时,竹门被轻轻推开,苏清和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他依旧一身素白长衫,长发简单束起,眉目清润,晨起似带着山间晨雾的恬淡。木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稀粥,一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碟蜜饯干果。
“醒了?”苏清和声音清浅温和,将木盘放到榻边小几上,“你身子虚弱,不宜大荤大腻,先喝点热粥垫一垫。”
谢临渊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向他淡然无求的模样,心底那道戒备的防线,又软了几分。
他向来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府中仆从成群,何曾有人这般日日悉心照料,晨起便为他备好热食汤药?更何况还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山野隐士。
谢临渊嗓音依旧微哑:“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带着几分不习惯的客套。
苏清和浅浅颔首,并不多言,只坐在一旁,安静翻看案上的医书,留他独自用餐。
谢临渊端起瓷碗,米粥温润软糯,入喉暖胃,一点也不寡淡。他本是心思深重之人,吃饭时也依旧保持着警惕,可看着身旁那人沉静看书、不染半分世俗功利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竟不自觉慢慢放松。
一碗粥静静吃完,周身暖意融融。
往后几日,日子便这般安静规律地过了下去。
苏清和每日晨起采药、整理药草,按时为谢临渊换药、煎药,三餐清淡适口,从不怠慢。闲暇时便坐在院中煮茶看书,或是抚琴一曲,琴音清和婉转,如山间流水,抚平人心躁意。
谢临渊便安心在竹舍养伤。
他依旧话少冷淡,性情孤峭,极少主动搭话,平日里多半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或是静静看着窗外山景,沉默思索朝堂旧事与日后布局。
只是他不再像初时那般处处提防、眼神含锋。
苏清和从不打探他来历,不问朝堂恩怨,不追问伤口来由,只守着一方竹舍,待他如常。这般不窥人隐私、不刻意亲近的分寸,反倒让谢临渊倍感心安。
有时苏清和在院中侍弄草木,修剪枯枝,谢临渊便会倚在窗边,安静看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