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清瘦,立于残雪枯木之间,抬手拂去枝上落雪,弯腰打理草根药苗,一举一动都温柔从容,仿佛天生就该融在这寒山草木之间。
谢临渊久浸权谋,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安稳的人。
一日午后,日色暖融融的,化了檐上残雪,滴答落珠。
苏清和搬了竹椅坐在院中晒药,无意间回头,见谢临渊披着外袍,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伤势渐好,已能慢慢行走。只是身形依旧略显清瘦,玄色长衫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只是周身凛冽戾气淡了许多,少了几分杀伐冷硬,多了几分沉静。
苏清和抬眸,轻声道:“外面日头暖和,出来走走也好,正好活动筋骨,利于伤口愈合。”
谢临渊走到离他不远的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向院外连绵青山,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
“你一人居于深山,就不怕山野猛兽,或是山间歹人?”
这是他主动问起的第一句闲话。
苏清和闻言放下手中药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此地少有人来,猛兽也多避人而居。我略通药理,也懂些防身粗浅拳脚,足以自保。”
他看向谢临渊,目光温和坦荡:“世间最伤人的,从不是山林猛兽,而是人心纷争。我避居于此,反倒清净安稳。”
一语道破,淡淡无心。
却恰好撞进谢临渊心底最深的地方。
人心纷争,朝堂诡谲,正是他半生挣脱不开的牢笼。
他望着眼前温润淡然的人,看着院里枯木逢暖阳,檐下残雪渐消融,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若能永远留在这寒山竹舍,远离朝堂纷争,安度朝夕,似乎也未尝不可。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身负血海深仇,蒙冤未雪,前路风波未定,本就是寒崖枯木,命途飘摇,又怎敢贪恋这山间春风,耽误眼前这人的清净安稳?
谢临渊垂下眼眸,眸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很快又恢复成往日冰冷沉静的模样。
山风轻拂,带着草木清香。
一人静坐煮茶,一人默然看山。
竹舍山居岁月缓慢,枯木之心已悄悄被春风浸润,只是藏得极深,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