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日子过得缓慢又安稳。
转眼十余日过去,春意在山间悄悄浸染开来。檐下残雪尽数消融,林间枯枝悄然冒出嫩黄芽尖,风里不再是刺骨寒冽,反倒裹着淡淡的草木温润气息。
谢临渊肩上刀伤已大好大半,行动恢复自如,就连往日眉宇间萦绕的戾气也淡去不少。
白日里无事,他不再整日闷f在屋内枯坐,常独自漫步山林,看层峦渐青,听溪流叮咚。他久居朝堂,日日案牍权谋、刀光算计,从未有过这般闲散无事、随心而行的日子。
苏清和依旧照旧晨起采药,午后在院中整理草药,闲时临窗写字,或是抚琴遣怀。
竹舍不大,两人朝夕相处,分寸恰到好处。
苏清和依旧不问他过往,不触他心事,只以寻常相待;谢临渊也渐渐放下初时的戒备,不再处处疏离冷淡,偶尔会主动上前,帮他劈柴、搬晒草药,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那日午后,天光晴好,云淡风轻。
苏清和蹲在小院篱笆边,移栽几株刚挖来的春草药苗,白衣垂落,长发只用一根素木簪束s着,侧脸柔和沉静,指尖小心翼翼拢着泥土,神情专注。
谢临渊从山间漫步归来,立在竹门旁,静静望着他的身影。
暖阳落在苏清和身上,笼s一层浅浅柔光,周身干净得不染半点尘俗烟火。春风拂过衣袂,微微轻 them,连草木都似为他温柔几分。
谢临渊看得微微失神。
他见惯朝堂里浓妆媚骨、趋炎附势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素净清雅、一静一动都让人心里安稳的人。
这般山居岁月,有青山,有清风,有草木,还有眼前这人……竟让他生出一种不愿再回尘嚣的贪恋。
苏清和察觉到身后目光,回头望见他,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回来了?今日山间日头正好,路上应当暖和。”
“嗯。”谢临渊应声走近,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草药,“这是什么草?”
“名叫青芷,能疏风散寒,入药极好,也可栽在院中,清幽香远。”苏清和耐心解释,顺手递过一小株苗给他,“要不要试试栽一棵?极易成活。”
谢临渊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相触,两人瞬间都有点愣神。
春风掠过篱笆,落了几片初生嫩叶,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苏清和先收回手,耳尖微淡泛红,低头继续拢土,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声线轻了些许:“就栽在篱边便可,日后长成,满院都有清香。”
谢临渊压下心底莫名的微动,依言蹲下,学着他的样子,挖坑、放苗、培土,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他生来便是王侯将相之姿,提笔安天下,握剑定风波,何曾做过栽花种草这般闲细琐事?如今蹲在山野小院,亲手栽一株青草,竟觉得新奇,又莫名心安。
两人并肩蹲在篱边,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无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